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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东瀛百鬼》(校对版全本)作者:张小琉

内容简介

四十五夜,每夜为你讲述一个日本妖怪故事。人面疮、飞头蛮、野箆坊、青女坊、濡女、提灯小僧、桥姬、尝女、裂口女……为您精挑细选45篇在日本妇孺皆知、流传最广、影响最深的妖怪故事。

从历史传说妖怪到现代鬼魅,一网打尽。每篇妖怪故事完结之后,作者详尽注解,向您讲明白这45个日本妖怪的来历与演变。作者简介: 张小琉,1985年生,黑龙江省人,2005年赴日留学,现就读于日本富士大学。

2004年起,使用笔名岑靖开始悬疑小说的写作,作品见刊于《胆小鬼》、《古今传奇》等杂志,《黑色的铁盒》等短篇小说曾被《怪谈社》和《2007年中国悬疑文学精选》所收录。

精彩书评: 读的过程中,很容易自动带入《毛骨悚然撞鬼经》和《世界奇妙物语》的剧情。一直感叹这两部系列剧能一年四部经久不衰,现在更加感叹日本鬼神故事取之不竭大有可为。

作者是留日学生,对中日文化都有研究。故事情节很轻松,文笔明快,很喜欢《本所七不思议》和《络新妇》三个系列故事。本所七不思议的构架很特别,有看悬疑小说的感觉,完全可以拍成连续剧的说。

络新妇在悬疑中还有校园小清新的味道,新寻这个人物太招苏了,直接拿来拍偶像剧多好呀。别被书的封面吓到了,即使晚上看也不吓人。这就是日本鬼怪的特点把,本就围绕在人身边,玩着恶作剧,吓唬坏人,而好人,只要不受诱惑,就能安然自保。

——傲寒 第一夜 人面疮 信吾刚刚娶了妻子,这本是件美事,但村里其他单身汉却并不羡慕信吾。因为信吾的妻子是从山另一边的村子里娶回来的。山那边的村子是出了名的妖怪村庄。

村民们议论纷纷时,总是猜测:信吾娶回来的妻子究竟是不是“人”?有人说,山那边的村里,每个人都是妖怪,他们即使闭上嘴,也会有声音从他们的身上发出,就如同他们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…… 信吾不相信这些,他喜爱自己美貌的妻子,她叫铃,是信吾翻过了那座山,蹚过了那条河,用尽了所有力气把她背过来的。

当时,信吾百般紧张,惴惴不安地进了铃的家,他拜见了铃的双亲。虽说是拜见,却未直接见到两位老人,据说两位老人身体欠佳,于是隔着屏风与信吾对话。铃的父亲态度很和善,缓缓地对信吾说:“铃就拜托给你了……” 铃的母亲却没说话,只是笑着,“呵呵、呵呵”地笑,很开心一般。

铃,她美丽、端庄、贤淑、勤劳。信吾不知道为什么村民们要避讳她。铃去水井打水,其他村民就拎着水桶站在远处,等待铃走开后才敢走近水井。铃去河边洗衣,其他村妇都要远远躲开她,甚至不敢瞧铃一眼。

有一次,一个村妇的衣服被江水冲走,在下游洗衣的铃用竹竿挑起那件衣服,当她去送还这件衣服时,那村妇居然落荒而逃了。铃饱受歧视,她却并不在意。她知道,自己的丈夫是爱着自己的,对她来说,只要信吾对她好,她便心满意足了。

信吾早出晚归,在田里和林间劳作。他从不让铃做粗重的农务,叮嘱铃,只管洗衣做饭、喂家畜,仅此而已。信吾比婚前更加勤劳了,为的是能与心爱的铃过上更好的生活。他本没想到能有这个福气,娶到铃这样好的妻子。

虽然铃背负了那些道听途说的谣传,但信吾自己最清楚,他熟悉铃的身体和心灵,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绝不是什么妖怪。但是,对于铃的事,尽管信吾经常对村里人解释,谣言仍是愈演愈烈。

有人说,铃趁着信吾下田劳作的时候,化作一只狸,蹿进了丛林中。信吾笑了:这怎么可能,我家的铃才不是狸变的妖怪。有人说,铃实则有百余岁,是化为妖怪的魍魉,能永远保持年轻的容貌与身姿。

信吾笑了:若是魍魉,我为何没有被吃掉心肝?有人说,铃好奇怪,她吃饭的时候从不咀嚼,似是生吞一般。信吾突然笑不出了。他愣了下来,手中的锄头挥在半空,然后缓缓地落了下来…… 事实上,信吾也曾奇怪,为什么铃吃饭的时候从不咀嚼,而是把食物含在嘴中,片刻后,又继续含进食物,仿佛放进嘴里的食物马上会凭空消失。

而且大多时候,铃总是在信吾吃过饭之后才吃些东西,刻意不在他面前吃东西似的。于是,这一天,信吾心神不宁。他满心的负罪感,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怀疑铃这样优秀的妻子…… 但信吾却不能够说服自己,铃吃饭时的举止让信吾越来越在意。

黄昏时,信吾先去了八百屋,买了一些红果,然后拿着红果回到了家。“你回来了。”铃已经做好了晚饭,这时正跪在玄关恭敬地迎接丈夫。信吾没有说话。他回身关上了门,然后拉起铃走进了内室。

铃不知何故,说道:“晚饭已经准备好了……” 信吾摆上一脸不自然的微笑,提起手中的红果对铃说:“我带回了好东西。” 走进内室,信吾让铃坐下,自己则坐在铃的对面。铃看着信吾,不明所以。

信吾低着头,开始有些讨厌自己。他的良心告诉他不应该这样做,可是信吾还是摘下了一颗红果。他决定了,如果不抹消掉心中的疑惑,他永远也不会安心。“来,”信吾笑得很假,把红果放到铃的嘴边,“吃吧,是店家今天才摘下来的。

” 果然,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慌,但随即又避开了信吾的目光,“这……我自己动手就好……” 铃的目光摇摆不定,让信吾的心揪得更紧了。“吃吧。”信吾没有理会,又把红果向前送,几乎碰到了铃的嘴唇。

铃似乎很紧张,她突然站起身,“晚饭已经准备好了,不趁热吃就……” 突然,信吾拉住了铃,让她刚刚站起的身体又坐了下来。那颗红果贴在了铃的嘴唇上。“吃掉它。”信吾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,语气不再是劝说,而是命令。

铃的脸色有些变了,她没办法再拒绝,于是微微张开了嘴。信吾把红果送进了铃的嘴中,铃闭上了嘴。铃低着头,仿佛害怕信吾的目光。她的嘴没有动,没有咀嚼,也没有吞咽的动作。

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,信吾知道,嘴中的红果已经不在了…… “你……”信吾盯着铃,低沉着声音说,“你吃东西的时候,为什么没有咀嚼?” 铃避开信吾的目光,没有回答。

信吾没有等待铃的回答,又摘下一颗红果,放在铃的嘴边。“吃掉。”信吾冷冷地说。铃摇了摇头,她的眼中已经噙着泪水。“吃掉。”信吾再次说道,把红果贴在了铃的嘴唇上。铃面如死灰,再次张开了嘴。

但,这一次,信吾却没有把红果送进铃的嘴中,而是突然扑上前,掐住了铃的下颌。“张开嘴!”信吾大声命令道。铃无法说话,只是用力地摇着头。“张嘴!”信吾再次命令道。泪水已经夺眶而出,铃绝望了。

信吾的眼睛变得红红的,夹杂着愤怒与恐惧。铃闭上了眼睛,张开了嘴。口中,舌头之下…… 信吾看到了,铃的舌下,居然有什么东西。信吾皱起了眉,他凑近铃的嘴边,仔细看去。

那居然是,一张脸…… 铃的舌头下有一张面孔!是生长在铃嘴中的一张面孔!那张面孔有眼睛,有鼻子,甚至有嘴,嘴中生长着森森可怖的牙齿!信吾惊呆了。突然,那张面孔似乎发现了信吾,它的眼睛灵活地转了转,盯着信吾。

突然,它张嘴了,咧着嘴,露出了牙齿,大笑着,嘶吼着:“我还要吃果子!我还要吃果子!” 信吾惊吼了一声,松开了铃。铃伏在地上,蜷缩着,瑟瑟发抖,泪水决堤一般涌出。

信吾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,可他又确确实实看到了。他终于明白了,铃果真是妖怪!信吾的心犹如被一团熊熊烈火所灼伤。他冲出房子,提着柴刀走回到铃的身边。铃抬起了头,满面泪痕。

她看了看信吾,又看了看信吾手中的柴刀。她知道即将发生的事,于是静静地垂下了头,等待信吾的裁决。信吾的眼珠似要炸裂开来。他把柴刀高高举过头顶,将要在铃的脖颈上劈斩下去。

但他迟疑了。他看着铃,手中颤抖,刀怎么都无法下落。瞬时间,铃的温柔,铃的体贴,铃的一颦一笑浮现在脑海中。信吾感觉自己的身体犹如崩溃一般,没有半点力气,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化作粉尘,飘浮在空气中。

柴刀掉落了,砸在信吾的脚背上,鲜血泉涌。铃听到响动,抬起头,惊讶地看见信吾负伤的脚背,于是她伸出了手。信吾后退了,他避开了铃的手。铃抬起头。信吾的脸上一片漠然。

信吾没有再说话。他跑出了家门,疯狂地奔跑,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。他要去铃的老家,去责问她的父母。他要知道,铃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,铃的嘴中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张恐怖的脸。

信吾翻过了那座山,蹚过了那条河。他再次走进了铃的老家。铃的双亲仍然在屏风之后。“你回来了……”这是铃的父亲苍老的声音,“我知道,你总会回来的。” “呵呵,呵呵……”尖锐的声音笑着,这是铃母亲的声音,她似乎只会笑。

“怎么回事?铃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信吾大吼道。“这是村中的诅咒……”屏风后,老人咳嗽了一声,缓缓道来,“村中的河水被妖力所诅咒,若人类的伤口触碰了那河水,伤口则会变成一张怪物的脸,村人们都叫它‘人面疮’。

它诅咒我们世世代代的村人,所以,这个村庄便有了妖怪村庄的恶名……” 信吾愣住了,他心中发凉。如果……这个诅咒是真的话,那么刚刚自己蹚过的河水…… 信吾低头,看着脚背上的伤口。

他刚刚蹚过的河,正是流经这个村庄的河流,那么这个伤口难道也会…… 脚背上的伤果然开始变化了,皮肉伤破裂开的缝隙,居然自己蠕动起来…… 突然,屏风后,苍老的声音说道:“割掉那片肉!

不然它会化作人面疮,到时候想要除掉它,就只好截下那条腿了。趁现在,快!” 铃的父亲推开屏风走了出来,他递给信吾一柄匕首。信吾颤抖着手接过匕首,抬头看去,陡然间吓得魂不附体。

铃的父亲左侧的脸颊上,凹凸有致地长着另一张脸!那张脸上的眼睛也在看着信吾,它“呵呵、呵呵”地笑着。(完) 【人面疮】 「日文名称:じんめんそう(人面瘡)」 笔者年幼时曾看过的一部短篇恐怖漫画,讲的是一个小孩子,每次进入便利店后,都会“偷吃”店里的零食。

终于,在一次作案中他被店员现场抓获。但恐怖的是,偷吃零食的不是孩子本人。那孩子只不过把手伸进零食袋子中,而吃东西的,居然是孩子手心上的一张嘴!所谓“人面疮”,就是受伤后伤口化脓,而最终伤口化作一张脸孔的妖怪。

这张脸孔能说话,能吃东西,据说喂之以药物可将其杀死。人面疮的传说起源于中国。古医书《类证普济本事方》中记载:“……疮口能饮食,施治诸药,绝无所苦;惟敷贝母,其疮皱眉闭口。

自此日用贝母末和水,敷灌数日,疮消结痂而愈……”另外书中还记载道,人面疮的出现,是因为人面疮的宿主与死去的人生前有积怨,故死者灵魂附体。如果要赶走它,除用药之外,还需诚心忏悔。

日本传说中的人面疮,最早见于江户时代的作家浅井了意的著作《伽婢子》中:山城国中,有一个农夫,因为日夜劳作导致健康状况恶化,终于一病不起。半年后,农夫的左腿膝盖脓肿,继而脓肿处出现了眼睛和嘴巴的形状,并且伴有剧痛。

农夫试着用酒擦拭脓肿,但那嘴唇却吸吮酒水,然后脓肿处变得赤红。后来农夫喂之以食物,那嘴居然也能进食。当给过它食物,农夫的疼痛随即消解,但若不给食物,便疼得难以忍受。

某日,一个高僧来到农夫家,宣称自己懂得治疗这个“人面疮”的办法。于是农夫听从他的差遣,卖掉了自家的土地,换来了钱,又买进各种各样的药材,将这些药材逐一喂给腿上的“人面疮”。

那“人面疮”吃下了几乎所有药材,却唯独不肯吃贝母(此处与中国古书《类证普济本事方》相符)。于是僧人将贝母磨成粉末,强塞进“人面疮”的口中,终于在17天之后治好了脓肿,“人面疮”也从农夫的膝盖上消退了。

人面疮传说这一素材曾被广泛使用在小说中,日本著名推理小说作家横沟正史曾作同名短篇推理小说《人面疮》。第二夜 裂口女 五年级B组的早川正雄从补习班走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早川肚子很饿,他想快点回家,想象着今晚妈妈会为自己准备什么样的饭菜,还有什么样的点心。补习班距离自己的家并不远,穿过三条马路,经过自己就读的学校,家就在学校教学楼的后面。

早川走在路上,路灯不是很亮,勉强照亮了人行道。马路上的机动车像双眼放光的怪兽一样,不断从早川身边飞驰而过。所有的孩子都害怕夜晚孤身一人,早川也有点害怕,于是他加快了脚步,想要尽快回到家里。

他穿过三条马路。他等了三次红灯。等待第三次红灯的时候,早川心里有点纳闷,今天的交通灯似乎特意跟自己作对。他远远望见绿灯,脚步加快要冲过马路的时候,那绿灯如同故意躲闪似的,闪烁几下,随即失去了颜色。

然后,红灯亮了。亮得非常突然。早川觉得那红灯看起来像一张胖胖的红脸。胖胖的红脸上,一个白色的小人挺直身体,一动不动地站立着。那白色的小人看着早川,早川也看着那白色的小人。

渐渐地,早川恍惚发现,那小人的头上起了变化。虽然小人的头部没有五官,但早川还是辨认出:就在小人的嘴上,多出了一小块阴影。早川定睛再仔细看去,他发现,那个小人戴上了一副口罩!

早川心里一阵发毛,绿灯亮了,他赶快冲过街道。从交通灯下跑过的时候,他不敢抬头望一眼那交通灯,他害怕那红色的交通灯上会出现一张人脸,戴着一副白色的口罩。奔到学校附近的时候,早川松了一口气。

还有不到五分钟的距离,就能回到家里了。刚刚紧张的心情放缓了许多,早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正当早川经过学校后门的时候,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。早川吓了一跳,他记得刚刚曾抬头看过四周,并没有任何人,眼前这个人是从哪里出来的?

于是他抬头去看那个人的脸,顿时觉得毛骨悚然。眼前的女人戴着一副口罩!她的眼睛弯弯的,像两个月牙,她在笑!笑得很诡异!女人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,早川不知道那是什么衣服,很多颜色交织在衣服上,白色、黑色、红色、绿色、紫色…… 这许多颜色混合在一起,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!

早川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人,不敢说话,甚至不敢逃跑。他害怕自己逃跑会惹火这个恐怖的女人。“小朋友。” 女人说话了。她的声音很难听。早川这么认为。“你看我美吗?”女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。

“美……美……”早川嘴唇哆嗦着回答道。他只想迎合这个女人说话,期盼她赶快离开。“是吗……”女人说道,然后缓缓抬起手臂。早川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。只见那女人把手伸向嘴边。

然后…… 猛然拉下了口罩!然后她用恶狠狠的声音嘶吼道:“如果这样也美吗?!” 早川看到了女人的脸。早川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青色。那是怎样的一张脸!女人的嘴是撕裂开的!

从两边的嘴角处撕裂开,直裂到耳朵!口中两排森森的牙齿清晰可见!“啊!”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夜空里。…… 五年级D组的角落里,佐久间勇太趴在桌子上,讲述完这个恐怖的故事。

佐久间抬起头,环视围在一起的同学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。“笑话!”良久,旁听的松山贵一故作轻松地笑道,“什么裂口女嘛,胡说八道。不要说无聊的废话,佐久间。” 佐久间一声不响,沉默地看着松山。

松山表面上装作轻松,但顺鬓滑下的汗珠早已出卖了他。松山见佐久间一脸漠然,心里火起,揪住佐久间的领口把佐久间从座位上拎了起来,“佐久间,你当我是白痴吗?”松山双眼冒火,恶狠狠地说。

一个小女生脸色惨白,在旁边搭腔道:“我妈妈说,裂口女是骗人的把戏,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裂口女,那都是骗小孩的,只有小傻瓜才会相信呢。”说着鄙夷地看着佐久间,显然也不满佐久间的故事,那故事吓坏了她。

“可是……”另一个男生吞吞吐吐地说,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五年B组的早川正雄会突然死了呢……会不会真的是……被裂口女吃掉了……” 听了男生的话,刚才神气十足的女孩脸色更加惨白了。

松山拎着佐久间领口的手用力一推,把佐久间推倒在椅子上,侧过头对那个男生怒道:“白痴啊!B组的早川是因为癌症病死的,是病死的!病死病死病死的,浑蛋!” 松山骂完那个男生,又看着座位上一脸漠然的佐久间,骂道:“你这个浑蛋,以后不要说无聊的废话,否则我每天多揍你一遍!

” 松山骂完,见佐久间仍是一脸平淡,心里一阵愤怒,又待发作,却突然想到了什么,于是变脸坏笑道:“佐久间君,你的姐姐还好吗?最近赚了不少钱吧?援助交际不是很赚钱吗,服侍那些有钱的大叔和糟老头子的感觉怎么样啊?

” “你乱讲!”佐久间愤怒地站起来,狠狠瞪着松山。他最不能容忍别人侮辱自己的姐姐。松山刚要继续说,放学的铃声却响了起来,于是他对佐久间轻蔑一笑,转身大声道:“放学了放学了,咱们回家玩电视游戏,某些人的姐姐也要陪老头子开房去喽。

” 班里一阵哄笑。很多人的目光都射向角落里的佐久间,有嘲笑的,有冷漠的,也有同情的。松山是班里出名的不良少年,经常欺负其他同学,佐久间是常被他欺负的对象。佐久间站在桌旁,眼眶里泪水打转,但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滴落下来。

他看着松山坏笑着走出教室,握着的拳头狠狠攥了攥。当天傍晚,乌云在空中层层翻滚。松山贵一吃过了晚饭,如同往常一样去游戏软件店里逛了很长时间,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。

看了看灯火还算通明的街道,松山满意地迈起了四方步,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,人行道的红灯正亮着,看着那红灯中央直直挺立的小人,松山的心还是紧了紧。

“呸,都是佐久间不好,讲那么吓人的故事,明天一定要找个理由好好揍他一顿。”松山心里嘀咕道。路口过后,步入小街,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。看着道边那些张牙舞爪的植物,松山有些发憷,后悔不应该逛到这么晚才回来,于是加快脚步,想赶快回到家里。

但他突然发现,自己脚步加快的同时,身后也同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!松山背后一阵发寒,他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。松山停下脚步,身后的人也停下了脚步。松山觉得头发一下子奓了起来,他确定,身后有人跟着他。

他不敢回头,但他认为不回头的话也许更加危险。这样想着,他还是缓缓回过了头。松山看到了身后的人。松山头发真的一下子奓开了!那个人…… 那是个戴着口罩的人!直直地挺立着。

松山看不清那人的五官,或者说那个人根本没有五官,那脸上只有一个口罩!是红灯里的那个小人!“啊!”松山大呼一声,转身狂奔。冷风灌进口中,他想呼救,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。

跑着跑着,在狭小的拐角处,他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,被那人撞倒在地。“救我!”松山坐在地上对那人喊道。他没有看那人的容貌,只是喘着粗气说道:“后面有个怪人,他跟着我……” “小朋友。

”那人说话了。松山一愣,他听声音发现对方是个女人,于是抬头向那人的脸看去…… 是个戴口罩的女人!松山吓得喉咙似乎被堵住一般,眼睛瞪得近乎爆裂。“你看我美吗?” 女人说着,缓缓地抬起手,伸向自己的嘴边…… 松山惨叫一声,站起身,发狂般地逃了,嘴里不断大呼小叫,狼狈不堪。

女人站在原地,扯下了脸上的口罩,露出一张白皙俊美的脸,冷冷看着狂奔而去的松山。“姐姐!”另一个戴着口罩的人跑了过来,走到女子身边,与她相视而笑。松山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。

从此,松山不再欺负任何人,特别是佐久间,他甚至不敢正眼去看佐久间。同学们都因松山的改变而啧啧称奇,这其中的原委,恐怕只有佐久间和他的姐姐知道。(完) 【裂口女】 「日文名称:くちさけおんな(口裂け女)」 据我所知,没有哪个妖怪的影响力能胜过裂口女。

“裂口女传说”曾在1979年造成日本国内一场不小的骚动,在全国学生中引起强烈的不安。因为“裂口女传说”,很多学生不敢上学。家长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后,向校方提出了留意学生安全的要求,而后演变为学校方面要求警察协助,加强学校四周的巡逻,甚至有学校为此而停课。

裂口女的穿着是一件大外套、一条围巾和一个口罩。关于她的传说大致上分为两种: 1.据说裂口女在死前是一个美女,有一天她去做整容手术时,因为嗅到医生的发蜡臭味而不停地动,结果医生不小心剪到她两侧的嘴角。

那个女人看到自己被毁容后,生气地杀了那个医生就走了。因市民当她是妖怪而杀死了她,而后其化成妖怪报复市民。2.裂口女的祖先利用“犬神”(一种邪魔)乱做坏事和赚黑心钱而遭到诅咒,子子孙孙的嘴巴都会裂开,死后永不超生,变成妖怪。

除此之外,也有裂口女抓小孩的传说,她经常在学校门口附近徘徊,开始时,她会问孩子:“你看我美吗?”如果孩子说“美”的话,她会脱下口罩问孩子:“这样我也美吗?”然后强行带走孩子加以杀害和吃掉,或者用剪刀撕裂孩子的嘴,说“那么让你也变得美丽”。

如果孩子说“不美”的话,她会很生气地马上把孩子吃掉。据说,随身携带发蜡的话,发蜡的气味可以吓退裂口女。也有一说:当裂口女问你她是否美丽时,要回答“普普通通”,然后趁着裂口女疑惑的时候逃走;或者回答“我是田中的朋友”,这样也可以被裂口女放过。

近年,裂口女的恐怖传说登陆韩国,并以“红口罩裂口女”的形象出现,同样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。据传,“红口罩”代表着“血”“性”和“月经”。传说广布的同时,也有很多关于“裂口女”的真实记载。

1968年8月18日,岐阜县的飞弹川,在许久前发生过巴士坠崖事故的现场,发现了一具只剩下白骨的尸体。专家将头骨复原后惊奇地发现,死者的嘴巴居然一直裂到耳根,当时被传为“裂口女亡灵附身”。

1979年6月21日,在兵库县的姬路市,出现了手拿菜刀的裂口女,这位25岁的女性嘴唇为撕裂状,当时因违反了《枪刀管理法》而受到逮捕。2007~2008年,几部“裂口女”电影上映,犬木加奈子绘有恐怖漫画《裂口女传说》系列。

“不知从何时起,一个披头散发、用围巾掩着爆裂的嘴巴的女人徘徊在学校门口前。她的出现让孩子们恐慌、疑虑、惶惶不可终日,因为她就是被流言所吞噬、要缝尽所有女孩子嘴巴的——裂口女。

她的下个目标会是你吗?” 第三夜 人形之灵 江户城里的人形师,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人们只叫他人形师。樱花盛开的时节,他坐在树下,雕刻他的作品。无论形状多么奇怪的木材,在他的手里,都能成为可利用的材料,做成栩栩如生的人形。

又一年樱花绽放时,人形师来到了树下,他开始工作了。许多人围了上来,人形师的手艺让所有人频频赞叹。早晨,人形师做出了人形的躯干。中午,人形师做出了人形的双臂。下午,人形师做出了人形的双腿。

晚上,人形师做出了人形的头颅。那头颅与人形师本人一模一样。拼装起来,关节灵活,如真人一般。人形师只做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形,或者说,没人见过人形师做过其他人形。年复一年,周而复始,人形师永远都在重复同一道工序:躯干、双臂、双腿、头颅,拼成与自己一样的人形。

于是,江户城的人们不再来看了。再纯熟的手艺,若总是重复同样的工序,也会失去新鲜感。久而久之,这个只做“自己”的人形师,成了人们眼中的怪人。他只在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工作。

花开时,路过的人们指着树下说:“看,那个人形师又来了。” 落樱时,树下就没有了人形师的身影。他走了,但没有人会觉得树下少了什么。整个江户城沉浸在落樱的美景里,没人在乎他是否存在。

但,除了小百合。小百合的家是距离那棵樱花树最近的屋子。自从小百合有记忆的那时起,每逢樱花季节,那个年轻的人形师都出现在那棵樱花树下,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工作。小百合并不在乎他雕刻什么,她只看着人形师那张专注的面孔。

几片樱花瓣飘下来,落在人形师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人形师不会在意。年幼的小百合走过去,摘下人形师身上的花瓣,撅起小嘴,“呼”地把它们吹起来,轻飘飘的。人形师看着小百合,微微地笑了。

小百合天真无邪的眼睛眨了眨,觉得人形师的笑容里似乎包含了什么,但年幼的她却不能理解。时光流水,十年匆匆而过,小百合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,她成了江户城里年轻男孩们仰慕的对象。

小百合拒绝了每一个追求者,却总盼着樱花盛开的时节,盼着那个沉默的人形师,那个十年来伴着自己度过春季的人。不,说不上是“陪伴”,只是自己一相情愿地默默注视着他罢了。

这一年,樱花盛开,人形师又出现在那棵樱花树下。花团锦簇之下,他显得孤零零的。小百合远远地看着他,紧了紧拳头,暗自想:今年一定要跟他说话。这样想着,小百合走到了那棵树下。

“你好。”小百合打着招呼。人形师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工作,抬起头看小百合,突然露出了少许惊讶的神情,但随即又笑了。人形师似乎没有对小百合以外的人笑过。小百合想到这一点,心中欢喜。

“又见面了呢。”小百合笑着说。人形师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做起手里的工作。小百合又开始紧张起来,想了想,问道:“请问,您是江户城的人吗?” 人形师又点了点头,还是没说话。

小百合心里讶异,本以为他是城外的人,不料他却住在这城中,心中又是一阵欢喜。想试着问他住在哪里,张开嘴后又觉得不妥,于是她改口问道:“您为什么只在春天工作呢?您平常都在自己家里工作吗?

” 人形师还是不答话,专心削着手中的木材。小百合讨了没趣,心里微微失望。“真是个不容易沟通的人呢。”小百合想。她于是不再搭话,在樱花树丛间迈着步子。而人形师一直做着活儿,再没看小百合一眼,令小百合有些赌气。

正午时分,三五成群来赏花的人多了起来。有的人不经意向人形师看了一眼,对身旁的人说:“唔,那个奇怪的人形师又来了。” 没人在人形师的身边驻足,他的手艺每个人都已不再觉得新鲜,这满眼的樱花才是最有魅力的。

小百合倚着樱树,看着人形师雕刻出了人形的手掌,五根手指很是精致。樱花的花瓣又落在了人形师的头发上,他浑然不觉。小百合看着他,片刻后,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,缓缓伸出手,拈起了人形师头发上的花瓣,捧在手心上,轻轻吹了一口气,那花瓣在空中舞动起来。

人形师抬起头,看着小百合。小百合猛然回过神来,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,脸颊瞬间红了起来。是啊,如今的自己不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女孩了,这种举动怎么可以…… “对……对不起,真是万分抱歉……”小百合慌张地道歉。

再抬起头来偷偷看人形师,却见人形师正看着自己,微微笑着。小百合更加不知所措了。“你们很像。”人形师开口说话了。小百合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,却不明白他说的话。“我们?

我像谁?”小百合问道。人形师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神色变得很难看。“咔。”刚刚雕成的人形手掌,五根木头手指被削掉了一根,是小拇指。人形师低下头,看着那根断掉的小拇指。

“啊!对不起,是我打扰您了。”小百合再次鞠躬道歉。人形师没再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这一天,小百合没再跟人形师说话。她看着人形师拼装起人形,收拾起地上的木屑,然后带着人形离开了。

他的身影转过街头,消失在暮色中。小百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翌日,小雨蒙蒙,湿润了江户城的每一个角落。樱花开得更盛了。小百合在人形师到来之前便等在树下。小百合昨晚下定了决心,今天一定要对他道歉,而且要问他更多事情。

人形师来了,他发现了小百合,却只是瞥了小百合一眼,便坐了下去,倚在树干上,取出了各种道具,准备开始工作。小百合快步走近,深鞠一躬,诚恳道:“昨天真是对不起。” 说完,也不敢抬头,便这样沉默着,只觉人形师似乎在看着自己,于是她壮着胆子抬起头,正与人形师四目相对。

小百合慌了,不知再说什么才好。“没关系的。”人形师开口了。小百合一愣,难以置信地看着人形师。只见人形师笑着,这笑容,和十年前那第一次的笑容一模一样,丝毫没有改变。

小百合脸红了,垂下了头。随着视线下移,她的眼睛盯在人形师的左手上。人形师左手的小拇指,不见了!这…… 小百合惊讶万分,她注意了十年的人形师的手,并没有断指呀!而且她也清晰地记得,昨天人形师的手是完好无损的。

而被切掉小拇指的……是那具木人形的手!想到这里,小百合心里突然一阵发寒。抬起头,见那人形师仍然在笑…… 这笑容……和十年前那第一次的笑容……一模一样…… 十年的岁月,虽然不足以改变一个成年人的面孔,但,这人形师分明是个年轻人,为何这十年间他的面孔半点也没有改变?

小百合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。十年间,她被人形师专心致志的脸孔所吸引,却不曾注意到他身上诡异的地方。小百合不敢再想了,她觉得恐怖。她逃离了这里,这个眷恋了十年的樱花树下。

树下,人形师看着她逃离的背影。小百合躲进了自己的家。她决定,樱花枯萎之前,不再走出家门了。就这样,一天、两天、三天过去了,小百合睡不着觉,也吃不进饭。这几日间,她曾数次想再去樱花树下看一看,但想到人形师的断指和那十年不变的脸孔,她抑制了自己的想法,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,毕竟是十年间伴随自己长大的身影。

夜深时,她甚至会想:就算是妖怪,又如何呢?然后,小百合用力甩了甩头,把这个荒诞的想法从脑袋中驱除,接着是难以入眠的漫漫长夜。这一晚,小百合躺在被褥里辗转数次,迷迷糊糊正要睡去,却觉得四周突然间烟雾弥漫,一股浓郁的焦味瞬时扩散在自己的房间里。

接着,噼啪的燃烧声不绝于耳。火灾!小百合陡然大惊,跳起身向门口冲去,但薄木板的拉门已经燃成一片火帘。火势在瞬间大了起来,大火无情地侵蚀着木质的房子。小百合大声呼救,却没有人回应。

父亲因公务出了城,家里的用人都已大难当头各自逃命去了。小百合贴身的衣服燃烧起来,她绝望了。烟熏出了她的眼泪,她慢慢地跪了下去…… 只是……只是还有一个愿望。神啊,求求你…… 恍然间,一个人撞破了燃烧的拉门,冲了进来。

“振作一点!”他喊道,然后扶起了小百合,拍灭了小百合衣服上的火苗。小百合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人。“是你……”小百合喃喃道,嘴角吃力地浮起一丝笑,“是你……” “是我。

”他说,然后拉起了小百合,尽量用身体遮住小百合,向外跑去…… 是我…… 我是个流浪的人形师,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。那一年,我来到了江户城,深深地爱上了城里的一个妇人。

她住在一座宅院之中。樱花盛开时,她穿着淡粉色的和服,与她的新婚丈夫在树下赏花。我静静地看着她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就这样,我住在了江户城,只为了能看到这个女人。虽然我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爱情,但美丽的东西能够观赏又有什么遗憾呢,好比这樱花…… 后来,我因为一场重病死去了,我把灵魂倾注在自己制作的木人形之中,然后把肉体埋在了樱花树下,借助樱花盛开时的灵气和木人形的躯体而复生。

但这木人形之身只能经得起一天的承载,所以我不得不在前一天制作出次日的躯体。我只能尽量在肉身被埋葬的樱花树附近活动,无法离开树下太长时间,否则便会因无法得到樱花的灵气而消散。

每天夜深人静时,我都会把灵魂移进新的躯体里,然后把前日的身体处理掉。樱花枯萎的前一天,便把做好的木人形埋在樱花树下,等待明年樱花盛开之时。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能看着心爱的女人,所以,我选择距离她的屋子最近的一棵樱花树作为自己的栖息地,仅此而已…… 然而,那一年樱花绽放,我苏醒后,却再也看不到那个女人了。

她死了。我万念俱灰,本想就这样任凭灵魂飞散,却被一声婴儿的啼哭留了下来。我知道,那是她的孩子,我听到她的爸爸在呼唤她,小百合。我想,虽然无法在她有生之年为她做些什么,但至少,我想看着她的孩子平安长大,保护着她,至少在这樱花盛开的时节里…… 火势越来越大,已经燃烧成一片火海。

人形师拉着小百合逃出了火势最凶猛的地方,眼看前方就是正门,小百合欢声叫道:“出了这里,我们就能得救了。” 说着,她拉紧了人形师的手,向外冲去。“小百合……活下去……幸福地……” 一个声音气若游丝,被燃烧的噼啪声掩盖,没有人听见。

小百合冲了出去。围观的人、家里的用人,故作关心地围上来嘘寒问暖。小百合喘着粗气,回过头,却惊异地发现,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。握在手里的,只是一段烧焦的木头,正缓缓飘着青烟。

小百合看着眼前熊熊的火海,泪水再次流了下来。泪眼朦胧间,似乎又浮起了那张笑脸,如同十年前…… 这一年的落英缤纷,赏樱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各种各样的喜悦。如同往常一样,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人形师已经不在了。

那之后,江户城樱花盛开的季节里,树下再也没有人形师的身影,只有一位美丽的少女静静地坐在树下,轻抚着一段烧焦的朽木…… (完) 【人形之灵】 「日文名称:にんぎょうのれい(人形の霊)」 这种传说简直太多了,无论中国、日本还是韩国,抑或西方,人形之灵出现在各种文艺作品中。

一言概之,就是人偶有了灵性。它们能够如人类一般活动,进行报恩、报仇等等。有关人形本身的素材,总体来看,还是木质的比较多,其次是泥质,也有些非主流材料…… 日本的主流传说中,通常都是人形师把灵魂寄托在自己制作的人偶之中。

但也不乏天生具有灵力的人形之灵存在。比如下面这一传说: 古时候,有个人叫野吕松三佐卫门(注:这家伙应该是姓野吕的,名有五个字)。有一天晚上,他在回家的途中,发现地上躺着一具人偶,他也没有在意,抬腿就跨了过去,于是人偶发怒了,要杀了野吕。

野吕万般道歉,人偶这才放过了他。也有野史记载:某人曾在剧场的仓库里看到高师直(日本镰仓时代武将)和判官两个人偶争吵厮打成一团。还有笔者发现了人形之灵的一个有趣的特征:男人形都是以报恩为目的,或者痴心于女人,而女人形都是以报仇为目的。

不过……似乎这一点也适用于其他妖怪。记得很久之前有个动画片:一个玩偶被抛弃在海边,心怀怨念,经受日月光华,成为妖怪,于是疯狂报复人类,能够把人变成石头,受其支配,建成城墙。

最后,主人公小男孩通过情感打动才让这个玩偶妖怪放弃了报复,救回了父亲。在日本的妖怪传说中,这种被人抛弃的物件成妖的故事很多,简单来说就是“万物有灵”,这也从侧面教育大家不要把旧的玩偶随便抛弃,否则后果可能很严重。

第四夜 一目入道 松石紧紧地把铁斧握在手里,战战兢兢,时而惊惧地看向房门,时而瞄着窗口,时而胆战心惊地向四周巡视。天很冷,即使房里的炉火再旺,也无法抑制阵阵寒意袭向松石。

他打着哆嗦,夹紧了双臂,握着铁斧的手颤抖着。他害怕,怕窗子突然被打破,然后一只比木盆还大的眼睛出现在窗前,死死地、恶狠狠地看向他…… 松石摇了摇头,保持着清醒。

他不能让那家伙再胡作非为。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。“那个妖怪……”松石想着,握着铁斧的手紧了紧。“爸爸。” 突然间,松石听到了身后儿子在叫他。松石皱着眉,急道:“不是让你赶快睡觉吗!

你怎么……”说着回过头,正要继续呵斥,却张开了口说不出话,眼神突然变得惊恐。天!这哪里是自己的儿子!身后的人,惨白的脸,没有眼珠,眼眶中只有两个黑咕隆咚的圆洞!

嘴唇腐烂着,滴答滴答流着黏稠的液体,上下两排发白的牙齿正一张一合,又一次吐出了声音:“爸爸……” 这分明是自己儿子的声音!“爸爸……”这怪物模仿着孩子的声音,一步一步地接近松石。

松石嘶声大吼,恐惧到了极点,却已经不晓得何为恐怖。他奋力举起铁斧,用尽浑身的力气冲着怪物的头顶劈了下去!瞬时,鲜血喷射而出,溅在地上、墙上、松石的脸上。血液迷住了松石的眼睛,他紧闭着双眼,只听“啪嗒”一声,那怪物似乎倒在了地上。

松石再次提起了铁斧,又一次狠狠劈下,“咔嚓”,似是骨头碎裂的声音。松石歇斯底里起来,闭着眼睛胡乱挥砍,耳边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残酷地回响。终于,血液染遍了松石的全身,他精疲力竭地扔掉了铁斧,有气无力坐倒在地,这才缓缓抬起手抹去了眼部的血液,眨了眨眼,向地上的尸体看去。

这一次,他又惊呆了。这被他砍得七零八落的尸体,正是自己的儿子!松石难以置信,他张大了嘴,再次揉了揉眼睛,双手支地,颤巍巍地爬了过去,俯身仔细看,真的是自己的儿子……被他用铁斧活生生地剁得惨不忍睹,脑壳裂开,各种液体黏黏地混在了一起。

松石悲痛,却哭不出,也吼不出,只是张着嘴,盯着眼前惨不忍睹的孩子。顿时,只觉天晕地眩,脑袋砰的一下磕在了地上。泪水,这才决堤般涌了出来。片刻,只哭了片刻,松石嗖地站起了身,面目狰狞,眼布血丝,仰天大吼:“你给我出来!

” 松石喊着,提起了铁斧,“妖怪,滚出来,我要杀了你!”松石力竭声嘶。松石狂奔出家门,在屋前的空地上来回乱跑,语无伦次地大吼。“呵呵呵……”一阵笑声传进了松石的耳朵。

松石循声望去,虎目瞪视,只见那妖怪正站在不远处!妖怪身上毛茸茸的,巨大无比的头上只有一只眼睛,大大的圆圆的眼睛。松石已经完全没有惧意了,愤怒和悲痛已经燃烧了他的每一寸神经。

“啊——”松石狂叫着,向妖怪奔了过去。“你这个……”松石已经说不出话了,愤怒让他咬紧了牙,甚至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。他丢掉了斧子,一手掐住了妖怪的脖子,另一只手狠狠地插进了妖怪的眼中!

他要用自己的手弄死这个妖怪。“呀!”妖怪发出一声尖叫。松石愣了,这尖叫声不是妖怪的声音,而是…… 他松开了手,只见眼前那妖怪的形象变得模糊了,慢慢地,妖怪的身体变成了自己的妻子!

而自己的一根手指,已经深深地插在了妻子的眼中…… 血和泪混在一起,沿着松石的手指,缓缓地流淌。一阵痉挛,松石睁开了眼。汗水湿遍了全身。噩梦。深夜,圆月明晃晃,一切静悄悄的,身边是妻子和儿子平稳的呼吸声。

多么平静的夜晚,除了松石粗重的喘气声。松石还未及回想刚刚的噩梦,只听房门外一个声音轻轻地传来:“今年的噩梦已经送给你了,明年再见……” 话音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“那个妖怪果然来了……”松石想着,回想当年的遭遇,心中不禁懊悔。六年前,松石的爱马从家里逃了出去,松石循着踪迹追到了湖边,吃惊地看到一只妖怪居然骑在了自己的爱马上,正玩得不亦乐乎。

松石悄悄走过去,出其不意地捕捉了妖怪,用绳索牢牢地把它捆起来。这妖怪体形不大,圆圆的大脑袋上只长了一只眼睛,松石看着有趣,打算把它带去见官,想必能拿到一笔赏金。

然而那妖怪却求饶了,“求求您,放了我吧。作为条件,我每天都用钩子为您捕上一串鲜鱼。每天早晨,我都会把新捕来的鲜鱼用钩子串起来挂在这湖边的树上,您只管来取便是。” 松石想了想,暗道划算,于是便放了这妖怪。

“但是有一点,”妖怪谢过了松石后又说,“拿走那些鱼之后,请务必把那个钩子还给我,那是我的宝贝,我要用它来捕鱼。” 松石答应了。翌日一早,松石骑马来到湖边,只见树枝上果然挂着一串新鲜的鱼。

松石万分高兴,取下了鲜鱼,把钩子扔回湖里。这之后,松石每天都来湖边“摘鱼”。妖怪遵守着诺言,从来没有间断为松石捕鱼。就这样,三年过去了。这一天,松石摘下了鱼,突然心生邪念,看手中这个钩子闪闪放光,光滑无比,暗道这宝贝拿去卖掉,一定比拿几十年的鱼要划算得多。

于是,这一天他没有归还钩子,把钩子藏在自己的口袋里带回了家。不久后,他把钩子卖给了当地一个富商,得到了一大笔钱。从那以后,妖怪不再给松石捕鱼,松石也再没去过湖边。

但每年的正月十五深夜,妖怪都会来到松石家的房外,让松石做上一场恐怖的噩梦,以报复他的言而无信。松石擦了擦额上的汗水,对当初的所作所为虽感愧疚,却也无可补救,唯有在这静悄悄的黑夜中留下一声沉沉的叹息。

(完) 【一目入道】 「日文名称:いちもくにゅうどう(一目入道)」 新潟县佐渡地区最大的湖泊加茂湖中,住着一只妖怪,它是这湖水的主人,因为它的头上只长了一只眼睛,所以人们叫它“一目入道”。

有一天,天气不错,入道上岸晒太阳,忽见岸边树旁拴着一匹骏马,于是走上前解开缰绳,骑上马背玩耍起来。不想被赶来的马主人发现,他捉住了入道。入道苦苦哀求马主人,声称:“只要放过我,以后每天我都用宝贝琉璃钩为您奉上一串鲜鱼,但是您每天取了鱼之后,必须把琉璃钩还给我,捕鱼必须要用这个琉璃钩。

”马主人同意,放过了入道。从此,入道每天为马主人捕鱼,马主人取了鱼之后便把钩子挂回原处,次日再来又有一串新鲜的鱼。周而复始数年后,一日,马主人起了贪心,拿走了入道的琉璃钩。

从此,每逢正月十五当夜,入道都要潜进马主人的家里大肆破坏,虽不伤及无辜,却也让马主人颇为头疼,同时也为自己不守信用而懊悔。日本动漫《地狱少女》中的一目连,与这里的一目入道似乎颇有渊源。

一目连是地狱少女的第三个属下,原形为一把刀,平时化身为穿西装裤与运动夹克的美男子,亲吻自己颈部的项链后会化为蓝色稻草人。一目连有一只隐藏的眼睛,在任何可以吸附的物体上睁开平时被头发挡住的左眼,能看见任何地方。

第五夜 阿菊虫 姬路城的城主小寺则织在家臣衣笠元信的墓前整整哭了一天一夜。效忠于小寺家三代的元老,居然落了个身首异处的结局,这何其可悲!更让小寺则织痛心的是,暗杀衣笠元信的凶手至今杳无踪迹。

小寺则织在墓前流下最后一滴眼泪的时候,他已经憔悴不堪了。“大人。”青山铁山和町平弹四郎上前扶住了刚刚站起身的小寺则织。小寺则织腿脚无力,险些跌倒,好在青山和町平随侍在两侧。

小寺则织摆了摆手,悲痛地说:“町平,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找出害死衣笠元信的凶手,我要亲手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……” 小寺则织刚刚沮丧的双眼,随着这句话出口,居然露出了凶光。

“是,属下一定尽力去办。”町平恭敬地应道,目光中却流露出惶恐和不安,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最后看到了小寺另一侧青山铁山的脸。青山铁山的脸冷冰冰的,町平看不出任何感情。

一只形状奇怪的小飞蛾落在青山的眼皮上,青山居然没有眨动一下眼皮,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町平。町平出了一身冷汗。当天晚上,町平回到住所睡觉,却怎么也无法入睡,脑袋里始终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,想到城主大人目露凶光的眼睛,想到青山铁山僵硬的脸,想到那只奇怪的飞蛾…… 要想办法……一定要想些办法…… 町平对自己说。

第二天早上,町平如同往常一样在城里巡查,但他精神恍惚,骑在马背上始终低着头。“町平大人!”一群百姓拦在町平的马前,站在人群前的老者须发尽白,跪在町平面前大呼道:“有妖虫,妖虫啊!

” 町平一惊,马上问道:“何来的妖虫?” 老者回道:“昨日起,不断有奇怪的飞蛾从城外铺天盖地般飞来。它们一直在城中游荡,虽不伤害百姓,但形态可怖,且数目庞大,姬路百姓已经大为恐慌,恳求大人为我们出些对策吧!

” 町平环视一周,并不见有什么飞蛾,于是问道:“既有大量飞蛾,为何这附近却不见一只?” 老者抬起头,突然惊恐地指着町平说:“大人,就在大人的肩膀上便有一只!” 町平悚然一惊,忙出手向肩膀拍去。

手掌在肩膀上重重拍下,果然,一只细小的虫子被拍扁在手心上。町平摊开手掌,看着沾在手心上的飞虫尸体,越看越觉得诡异。他突然发现,这飞蛾正与昨日落在青山铁山眼皮上的飞蛾一模一样!

而且…… 町平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,于是忙唤来左右的侍卫,令道:“查询这些飞蛾的行踪,弄清楚它们从哪里来,飞往哪里去。” 侍卫们领命后散开行动,町平安慰百姓几句话之后,驾马飞驰而去…… 翌日清晨,小寺则织召见青山铁山和町平弹四郎两位家臣。

小寺则织一双深邃的眼睛来回打量着两位家臣。面前的两人神态各不相同:一个表情严肃,神色冷峻;另一人却目光躲闪,面色惨白。小寺则织在两人面前踱步片刻,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,瞪着眼睛大吼道:“衣笠元信就是你杀死的,是不是?

!” 青山铁山的腿突然颤动着软了下来,跪倒在地,脸色更加难看了。小寺则织额头青筋暴起,握拳的手紧紧攥着,指甲简直要刺穿手心。突然,小寺冷笑道:“果不其然,町平的推断没有错,你就是杀死衣笠元信的凶手,枉我还一度信任你。

我已经派人前往你的住所,从那后院的井中打捞上来那个女人的尸体,这罪行你已推脱不掉了!” 青山铁山面色如同尸体燃尽后残留的骨灰,惨白可怖。原来,青山铁山对城主一位垂涎已久,早就有谋反篡位的野心。

效忠小寺一家的三朝元老衣笠元信发现了青山的动机,于是与町平两人商议,派了一位名叫“阿菊”的婢女以女佣的身份混进青山的住所,查探青山的阴谋,以求他谋反的证据。但不幸事情败露,知晓了一切的青山愤怒之下杀死了阿菊,将其尸体投进自家后院的井中,然后又雇佣忍者残忍地杀害了衣笠元信。

衣笠元信死后,町平并没有把青山的所作所为禀报给小寺则织,一是以求自保,二是没有任何证据。所以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山假仁假义地为衣笠操办后事,继续做小寺则织眼中的“忠臣”。

而自己除了执行公务以外,只能整天把自己锁在家中,以防青山派来的刺客,生活惶惶不可终日。昨日,町平偶然中发现了那不知名的飞虫,当他仔细观察飞虫的时候,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。

他确定,这就是被青山杀死的婢女——阿菊身上的香味!当时町平心中惊讶,却坚信自己的推断:这飞虫一定是阿菊灵魂所化,前来揭发凶手的!于是经过调查,肯定了一点:这些飞虫皆由城外而来,源头竟是一口古井之中,而这口古井,正位于青山铁山府第的后院!

于是町平急忙将此事禀报给小寺则织,小寺则织清晨调动侍卫前往青山的家中,果然找到了阿菊的尸体。小寺则织恶狠狠地瞪视着青山,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。他心中愤恨,恨这无耻的叛徒,也恨自己的有眼无珠。

庭院里,无数飞蛾聚集在一起。它们仿佛受谁的指挥一般,有规则地缓缓飞起,一波接着一波,飞向空中,然后在城主官邸的上空盘旋着,久久不肯散去…… (完) 【阿菊虫】 「日文名称:おきくむし(お菊虫)或さらやしき(皿屋敷)」 阿菊虫的传说可谓千奇百怪,传说的起源已无法考证,现在的阿菊虫,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传说。

“播州皿屋敷”是众多阿菊虫传说中较为著名的一个,也是比较主流的传说。据说,这个故事是以姬路市十二所神社中传出的《播州皿屋敷实录》演变而来。讲的是永正年间(1504~1520年),姬路城第九代城主小寺则织的家臣青山铁山企图霸占城主的宝座,但阴谋被忠臣衣笠元信所知晓,于是衣笠把自己的妾——阿菊——送给了青山,密令其暗中查探青山的阴谋。

后来,阿菊得知青山密谋在赏花时毒杀小寺城主,衣笠元信得知后,在赏花时救出了小寺,与其逃亡海外小岛避难,待来日东山再起。青山因为没有杀死小寺而懊恼,并认定家里有内奸,于是命令自己的食客调查。

不久,一个食客查出了阿菊,但这个食客一直都很喜欢阿菊,打算为阿菊隐瞒,但条件是阿菊成为自己的妾,不料却被阿菊拒绝。食客恼羞成怒,偷偷藏起了青山家的传家宝——十枚宝盘中的一枚,并污蔑说是阿菊偷走的。

青山铁山得知后大怒,杀死了阿菊,并把尸体投进城主府后院的井中。从那以后,每晚井中都会传出阿菊数盘子的声音:“一枚、两枚、三枚……九枚……”然后,她用凄惨的声音幽幽地说,“少了一枚啊……少了一枚……” 后来,小寺则织举兵夺回姬路城,杀死了青山铁山。

得知了阿菊的事迹后伤感不已,将阿菊的灵位供奉在十二所神社之中,并加以“菊大明神”的称号祭拜。那之后的三百年间,城中总会出现大量奇怪的虫子,百姓们都说,这是阿菊化为虫子回来啦!

也有一说:阿菊原是穷苦人家的女儿,某晚,家中已无任何食物,阿菊不忍心看着父母挨饿,于是去富人家的仓中盗取粮食,却被富人家的家丁捉住,并被殴打至死,而后尸体被丢在井里,从此便有飞虫不断在井边飞舞,发出哀泣般的鸣叫声。

第六夜 青女房 月光正好。光华洒落下来,披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。他握住了早苗的手。然后,早苗走了,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头的老树后。早苗没有回头,她害怕自己的泪水会决堤般涌出。

她不想让自己的未婚夫更加难过,于是匆匆而去。为了偿还亡父生前的债务,她不得不去将军府中做婢女,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。所以,早苗与相恋了三年的他离别。他们约定,总有重逢的一天,他们要在一起生活,几年,几十年,不离不弃,直到白发苍苍,然后相拥死去。

他站在空旷的土道上,早苗走了,他怅然若失。突然猫头鹰咕咕叫了起来。他抬起头,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睛,在树梢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咕咕。他皱了皱眉。后来的几年,早苗在府中努力地工作。

打扫、园艺、喂马,她尽了全力。再后来的几年,她升为女官,成了婢女的领导者。但她不在乎这些,她只希望做更多的工作,尽快还清父亲欠下的债务,因为她要回家,她要去兑现那个约定。

又几年过去,她终于可以离开了。早苗不能回忆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,她不忍回忆。她只想尽早赶回去,她要她自己的幸福,她要与他生活在一起。她换上当年离开村子时穿的衣服,戴上了他亲手送给她的头饰,金灿灿,明晃晃。

早苗终于离开了这奢华的将军府。一路上,早苗不停地想着各种东西。见了面,要说什么?以后,两个人怎么生活?打鱼为生?不,不好,鱼腥味会影响孩子。生几个孩子?两个?还是太少,三个吧。

两男一女…… 早苗想着,笑着。路上,她笑了九十九次。但她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第一百次。她停下了脚步,呆住了。这是她生活过的村庄吗?野草淹没了土道,甚至高过了屋顶,而屋顶也全是野草。

她找不到他的屋子。那原本祥和的村庄,如今一片狼藉。那村人引以为豪的神社,如今千疮百孔。这凄惨的景象让早苗跪了下来,泣不成声。空气中回荡着她的哭声,没有人来关怀她,因为这里不再有人。

他也不在了。迎接早苗的,只有杂生的野草,还有树梢上一只面无表情的猫头鹰。咕咕。它叫了。…… 藏太郎迷路了。在这野外迷路实在是不好的预兆,而且,太阳即将落山。他像一只离群的动物,在林间乱草中穿梭了许久,终于找到了歇脚的地方。

这是一座废弃的神社,虽然千疮百孔,但至少是可以过夜的地方。藏太郎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。神社里什么都没有,没有炉台,没有佛像,没有钟。但是不知道有没有鬼。藏太郎环视一周,放下了包袱,倚着墙壁坐了下去。

正当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,他发现墙角处居然坐着一个人。藏太郎一惊,想: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她?那是一个女人,背对着藏太郎,头发很乱,很长,但却佩戴着很精美的头饰,金灿灿,明晃晃的。

“你好,打扰了。”藏太郎招呼道,那个女人居然动也不动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藏太郎的胆子紧了紧,站起身,一步步走过去。“你好。”藏太郎又开口招呼,但那女人还是一动不动。

藏太郎走近了。他发现这个女人手里拿着一面镜子。他走得更近了,到了那个女人的背后。他看到镜子中映出了那女人的脸。惨白!藏太郎的心咯噔一下。那脸没有一丝血色!藏太郎不由得后退了两步。

那女人突然转过头,两只没有光泽的眼睛盯着藏太郎。藏太郎看着她惨白的脸,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塞住,说不出话。突然,女人张大了嘴,用可怖的声音吼道:“你不是他!你不是他!

” 藏太郎一屁股坐在地上,他惊恐地发现:那女人的牙齿,是铁一般的黑色!漆黑!“你不是他!” 林中的野鸟被惊动,相继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。…… 维新,倒幕,战争,和平。

战后,饥荒严重。人们靠吃蝗虫充饥。伍助离开家寻找食物已经四天了。他走进这所破神社,希望能找到些吃的。他饿坏了。他没有注意到,神社旁的树梢上,一只猫头鹰正一声不响地看着他。

跨进神社的时候,他吓了一跳,眼前居然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髅。伍助虽然有些怕,但近来死人见得多了,也没有十分在意,于是跨过这堆遗骨,走进神社。神社里的空气混浊,乌烟瘴气,完全不像神社,倒像是一座坟墓!

伍助一双眼睛不断巡视,像一匹饿狼。他不指望能在这破神社中找到什么供品,他只希望能捉住几只老鼠。他真的要饿死了。眼角一瞥,伍助突然发现墙角处居然有一个人,一个女人。

伍助着实一惊,人迹罕至的野外,破败的神庙中,居然有人?那女人背对着伍助,头发又长又乱,却插着一支头饰。伍助看了看那个首饰,看起来很华贵,金灿灿,明晃晃的。于是他心生恶念,一步步走了过去。

“喂,”伍助唤道,恶狠狠地说,“不管你是谁,把头上的钗子拿下来给我。” 那女人居然一动不动。伍助感觉有些奇怪,又走近一些,说:“快点,难道你想吃点苦头?” 女人还是不动,伍助走得更近了。

“我说你……”伍助还想继续威胁她,却看见那女人正捧着一面镜子。“还有那面镜子也一并给我!”伍助想,这年头,什么都可以用来换钱。那女人突然回头,伍助吓了一跳。她的脸真白!

白得恐怖!伍助看了看她,心里有点发憷,但还是壮了壮胆,伸出手,大声说:“头钗、镜子,给我!” 她还是一动不动。伍助有些急了,大喊道:“你没听见我的话吗,把你的——” “你不是他!

”女人突然大吼。伍助吓得直哆嗦。“你不是他,你不是他!” 女人尖锐的声音恐怖万分!伍助的头皮一阵发麻。他看到了,那女人的牙齿是漆黑的!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伍助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
女人还在尖叫,惊起草丛中无数的飞鸟。…… 安田雄志是不动产开发商,今天他独自一人驾车来到这尚未开发的野外。他计划买下这片国有土地。“这座破庙需要拆除。”安田雄志暗想,但看了看破庙的外观,像是多年前的建筑,于是大步走了进去。

然后,他惊恐地看到两具白森森的骷髅…… 不远处的墙角,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在地上,头上的发饰金灿灿,明晃晃的…… (完) 【青女房】 「日文名称:あおにょうぼう(青女房)」 鸟山石燕大师的《今昔画图续百鬼》中,把青女房描绘成“长眉毛、黑牙齿”的女妖。

主流传说中,青女房是一种有着满口黑齿的蓬头女妖,专吃人类,具有高危险性,主要分布于京都一带,经常在那些幽暗的旧屋子里出现,并随时拿着一面镜子。其实关于她的身世和传说,反而是相当凄惨和值得同情的。

青女房又作“青女坊”,在这里“女房”也可等于“女坊”。尽管各自的字面意思相差很大,但在这个关于青女房的传说上,这两个词却是一致的。“女房”的本意就是妻子,“女坊”是尼姑,而“青女房”更多的指的是未婚妻。

这个传说中的这位女性本身曾是皇宫中(主要指皇后所管辖的后宫)被给予较高权位的女官,地位高于一般的宫女,有点类似太监总管这样的官职。其在入宫前就已与人定亲为妻,因为不得已的情况而被招入宫中,但与对方共同承诺,将来出宫后二人还要继续在一起,其未婚夫也答应会一直等着她。

入宫后,她从最底层的宫女奋斗到了女官的位置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尽早地离开,然后再嫁给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那个他,成为其真正的妻子。终于,离开皇宫的时候盼到了,她欢喜地跑回那个他们未来的家,却发现这里早已成为无人居住的破落的旧房,但她还是愿意相信他会回来,于是就一直坐在那里等,哪怕是永远,她也愿意等下去。

一直坐在那里的她,不仅头发变得蓬乱,而且牙齿也被染黑,每逢有人到访时,她就会对着镜子精心地梳妆,实际上却是在窥视对方是不是以前与自己订了婚的旧情人,倘若不是,她便会加害对方并将其杀掉。

渐渐地,随着恋人归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,她心中的怨念也越积越多,最后终成妖怪“青女房”。因其平时孤单等待的生活也和守活寡一般,与尼姑无异,故也作“青女坊”。所以后来的日本人就觉得,京都里那些本身已为人妻但又在宫廷中服侍皇族的宫女,她们在离开或逃出皇宫后,都有可能成为恐怖的专躲在暗屋中吃人的女妖青女房。

至于文中提到的“极白的脸”和“黑齿”,主要是为了照顾现代人的审美。其实,在古代日本,“白脸”和“黑齿”是女人常见的装扮。“黑齿”起初是公卿贵族才能“享受”的生活方式,乃是用锈铁水加上五倍子末调成,臭烘烘的。

不仅女人要涂,男人也要涂,少女十五岁时便要染牙。一直到明治时期,“黑齿”这种习俗才被禁止。所以我们看日本电影,有时候就会看到一些电影里出现黑齿,现代人觉得丑得很,殊不知当时的人不知道觉得有多漂亮呢。

其实,染黑齿是极为古老的习俗,在古代东南亚以至东亚沿海各族中,是一个极普遍的习俗,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中国。早在《山海经》中,就有“黑齿国”的记载。时至今日,去东南亚旅游,如果机缘巧合,还会碰到黑齿女子。

第七夜 河童 这是战后初期的日本。虽然居住在都市里的市民因受战争恶果的牵连而民不聊生,但在远离都市的农村里,普通的农民凭借自家的几亩薄田糊口,姑且过着温饱的生活。

这一天,村民久保信一郎忙完了田里的劳作,回到自己的小屋里,悠闲地躺在榻榻米上,伸手在枕下摸索一番,取出了半包褐色的香烟。他端详着烟盒,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支烟,却又迟疑了,呆了片刻,不舍地把烟塞回盒子里,又把烟盒夹到枕下,轻轻地拍了拍枕头,微叹了一口气。

这是最后半盒香烟,吸完便没有钱马上再买。他掐着指头盘算,只需再等两个星期,待田里的黄瓜完全成熟了,拿出一部分到集市上去卖,赚了钱,买上一盒,到那时再一口气吸掉旧盒子里剩下的香烟,岂不痛快?

想到这里,信一郎有些得意了,于是眯上了眼睛,让午后温暖的日光铺在身上,睡了一觉。林间草丛中,蝉叫,蛙鸣,铃虫的歌声悦耳。这本是多么平静的一个午后。然而在不远处的河边,似乎有什么东西,窸窸窣窣,偷偷摸摸,干着不吉的勾当。

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信一郎。“是谁?”信一郎只手撑起身体,有些不满地问道。“是我,久保先生,邻家的福田。”一个女声应道,声音显得有点着急。信一郎站起身,理了理衣服,走过去开了门,看见福田幸子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。

“请问,我家的川之助在府上吗?”福田幸子劈头便问。信一郎一愣,摇头道:“不,我今天还没见过贵公子。” 幸子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,神色愈加惊慌,嘴唇哆嗦着道:“是吗,是吗……” 信一郎见状问道:“恕我冒昧,请问川之助这孩子走失了吗?

” 幸子点头,目光呆滞地回答:“昨晚不见的,我以为那孩子贪玩,想必是去哪里玩耍忘了回家,这是以前常有的事。通常,第二天早晨都会睡在自己的被窝里,但今天早晨……”幸子说到这里,声音哽咽了。

信一郎慌张地劝道:“请千万不要难过,相信川之助不会有事的。” 信一郎平素并不喜欢川之助,应该说全村的人都不喜欢他。那孩子淘气顽皮,时不时偷偷在别人家的田地里摘走尚未成熟的果实。

信一郎的黄瓜也不免遭殃,隔三差五便发现少了几根。而幸子溺爱自己的儿子,对川之助的种种行为毫不责骂,这让信一郎对幸子也颇有意见。但如今见幸子爱子心切,信一郎心生怜悯,当即决定帮助幸子一起去找孩子。

出了门,见村中已有些人走出了自家,其中既有好心人帮助寻找孩子,也有好事者打算看幸子家的热闹。一时间,川之助走失的消息传遍了全村。十几个妇女喧喧攘攘,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围着幸子问这问那,实际上她们并非真正关心川之助,只不过是想要消遣无所事事的午后罢了。

真正想要帮忙的人早就在村中转了几个来回,这其中包括信一郎。此时信一郎站在河边发呆,愣愣地望着村中唯一的一条河流,不祥的感觉在心中顿生:这河水虽然并非湍急,但有一定的深度,川之助那孩子会不会…… 这河岸上,今天看起来静谧得有些吓人。

河面上,水波粼粼,缓流无声。信一郎俯身看脚下的江水,清澈的水面映出了他的倒影。他看到自己的两个鼻孔,黑漆漆的。“喂,你。”愣神间,一个老人在身后对信一郎唤道。信一郎回身,一个渔夫打扮的老人站在自己身后,手中提着渔叉和竹篓。

信一郎冲着老人微微点头致意,见这老人是陌生面孔,并不是村中的居民。“不要在河边站着。”老人用渔叉指着信一郎道。“为什么?”信一郎不明所以。老人眯起眼睛看着江水,喃喃道:“河童。

” 信一郎没有听清,又问:“什么?” 老人瞪圆了眼睛,大声道:“是河童!从南方水域渡到这里的河童!现在正潜伏在这一带的水中,不想被它吃掉的话,就要离河水远一点!

” 信一郎重新打量老人一番,说道:“请问……您是什么人?” “我是来捕杀它的。”老人沉着嗓子说,“我来自河的上游,追着河童的踪迹来到这里。” 信一郎心中一惊,自语道:“难道川之助他……” 老人闻言,向村中的方向看了看,问道:“听起来村中似乎走失了孩子?

” “正是如此。是我邻家的小孩。”信一郎说道。“必是被河童吃掉了。它长途跋涉来到这里,岂有不美餐一顿的道理,况且幼小的孩子正是河童喜好的美食……”老人沉吟道。信一郎顿时觉得腹中翻滚,张口欲呕。

老人突然大吼:“不要在江边呕吐!弄脏了河水,河童发起怒来可不得了!” 信一郎强忍住恶心,问老人:“请问,我们该怎么办?您需要帮手吗,我们大家一起来制伏它!” 老人摇摇头,“不可以,河童很危险,人多反而会增大伤亡的可能性。

”老人说罢顿了顿,斜着眼看了看信一郎,说,“不过,河童很喜欢吃黄瓜,如果村里有种植黄瓜的话,每天都投几根黄瓜到这河水之中,河童就不吃人了。不过……这饥荒年代,谁又肯把黄瓜投进河里呢。

” 信一郎一愣,微微张了张嘴,却又没说什么。老人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快回村中去吧,如果哪里都找不到孩子,那就不要抱希望了。我一路追来的途中,每个村子都免不了有村人丧生河童之口,你去警告村民们,不要接近河水。

” 信一郎点了点头,对老头说了句“请保重”,又惊恐地看了眼河水,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。回到村中,信一郎把在河边的遭遇对村人们添枝加叶地宣传了一番,却隐瞒了河童喜食黄瓜这件事。

村里顿时人心惶惶,想看热闹的人也收敛了起来,纷纷回到家中闭门不出,帮忙找川之助的人也都犹豫起来,大家踌躇地看着幸子。幸子脸色惨白,惊得一时忘记了哭泣,终于缓缓地跪倒在地,掩面呜咽。

次日,事实证明川之助永远也回不来了。一个老人提着一只染红的小鞋子,扔在了村中,别人问他话,他也不答,径自离开村中向河边走去了。片刻后,幸子赶来,抱着那只染红的小鞋,痛不欲生。

信一郎远远望着,心中悲痛,突然想把黄瓜一事告诉村人们,但还是忍住了冲动,摇了摇头,回到了家里。那之后的几天里,村中寂静得吓人,特别是夜深时,谁也不敢出门,都因那河童的传说而惶恐不安。

这之中以信一郎为甚。他不仅惧怕河童,更惧怕别人盯上他的黄瓜,偏偏这几日,他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注意他的黄瓜。昨天,渔夫荒木因为不敢去河中捕鱼,便在村里闲逛,经过信一郎的田地旁,对信一郎说了一句:“辛苦了。

”信一郎直起身刚要答话,却见荒木并没看着自己,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地里的黄瓜,信一郎心里顿时不安起来。不止如此,佐藤家的两兄弟也跑到他的田边,看着田里的黄瓜交头接耳,不知道在说着什么,时而偷偷看着劳作中的信一郎,这也让信一郎感到惶恐。

难道说,那老人把河童喜欢黄瓜一事也告诉了其他村民?日子在惶惶中度过,转眼两周过去,信一郎终于要松一口气了。因为第二天就可以把黄瓜摘下来,拿到集市上去卖,然后买香烟和其他生活必需品。

想到这里,信一郎终于宽心,安稳地睡了。夜半时分,信一郎被吵醒了。是谁在唤我?信一郎疑惑,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:“久保先生……久保先生……” 信一郎心中惊奇,坐起身,想这村中只有自己一人姓久保,这声音应该是在呼唤自己。

“谁?”信一郎大声问道,却不见有人回答。片刻后,那个声音继续唤道:“久保先生……久保先生……” 信一郎自己辨认,突然心惊。这声音自己熟悉,正是邻家那个孩子川之助的声音!

信一郎嗖地站起身,冲出家门,四处张望,却不见川之助的身影。“川之助,是你吗?”信一郎对着空旷的四周问道。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,却继续唤着:“久保先生……久保先生……” 信一郎辨清了声音的方向,循声走去,最后发现,那声音竟是从自家门前的井中传出来的!

川之助掉进井中了?信一郎大惊,冲到井口向下张望。井中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,但川之助的声音的的确确是来自井底。焦急之下,信一郎对着井底伸出了手,喊道:“川之助,能看到我的手吗?

抓住我的手!” 说罢,等着对方的回应。然而,那声音却消失了,井中静悄悄的,没有言语声,没有呼吸声。信一郎这才发觉事有蹊跷,迟疑间,他的手被握住了!那来自井底的手冰冷万分!

信一郎一惊,顾不得那是不是川之助,急忙想要松手,但那冰冷的手却死死地握着他,让他无法抽出手来。信一郎顿时觉得恐怖,只感觉那只手开始用力,那力道巨大,绝不是他能摆脱的。

那只手慢慢向井底缩去,想要把信一郎拖进井中!信一郎拼命抽身,却搏不过对方的巨力。只是短短的片刻,信一郎还来不及呼救,那只手就瞬间把他的身体拖进了井中。啊的一声惨叫,来自井底,沉闷的声音没有人听到。

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信一郎家的黄瓜始终没有人来摘,它们枯萎在田地里。还有那半包香烟,一直在枕头下,没有人知道。(完) 【河童】 「日文名称:かっぱ(河童)」 河童是传说中的动物,或者说是谜之生物,也称作“河太郎”等。

它的传说遍布日本全国,称呼也因地而异,与“鬼”和“天狗”并称为日本最有名的三大妖怪。河童的体格大小与小孩子相仿,身体为绿色或者红色,在大多数描写中头上顶着一个盘子,据说盘中时刻都盛着河水,如果盘中的水干涸,河童就会力气全失或者死掉。

河童的嘴是尖的,背部有乌龟一般的甲壳。生有三个肛门,身体散发臭味。也有一说外貌看起来如猿猴或水獭。河童生性特别擅长游泳,住在河流或沼泽之中(但福冈一带流传河童居住在海里并嗜酒)。

对于河童,比较主流的传说是:喜欢恶作剧,并无危险性,但也有专做坏事的河童,比如将岸边行走的路人拖入水中,在水里拔下人的尻子玉(日本传说中的人体器官,位于肛门内,尻子玉被拔下,人就会气绝而死),并将尻子玉吃掉或者献给龙王做贡品(中国龙王:呜哇,日本龙王真乃恶趣味)。

也有一说河童喜食人类的肝,与前述相同,把人类拖入水中溺死,挖出人的肝来吃。河童喜欢相扑,所以经常与小孩子们玩相扑。有时会把相扑较量中输掉的孩子的尻子玉拔掉,也喜欢吃黄瓜、鱼类和水果。

顺便一提,日本的黄瓜卷寿司之所以称为“河童寿司”,其由来即在此。也有说河童有情有义,对救助过自己的人有恩必报,这样的传说也有不少。在现代日本,偶尔会有目击者称自己见到过真河童,因此其与野槌蛇并称为日本两大“未确认生物”,也就是“莫须有”的生物,或者说谜之生物。

顺便一说,中国古典名著《西游记》在日本也可算家喻户晓,而在多种幼儿画报读物中,住在流沙河中吃人的沙悟净经常以河童的形象来描写,所以在日本,河童成了沙悟净的代名词。

第八夜 濡女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,它发生在当时的佐贺县,一个叫东唐津的小村庄。清晨,东唐津的小港口,五个年轻人登上了一艘小渔船。前一晚,贺太找来了另外四个伙伴:藤山、泷也、冲太郎和菊人。

贺太说:“河的下游有一片柳树林,那里的柳树材质很不错。” 于是,五个人决定,第二天一早就乘船前往那片柳树林,砍伐一些柳树卖给有钱人。最后一个登上小渔船的是冲太郎,他上船的时候没有清理鞋底。

这招来了其他四个人的不满,每个人都愤怒地瞪视着冲太郎。冲太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,脱下鞋子,把鞋底的泥土刮到河水里。按照东唐津的习俗,登上渔船之前一定要清理鞋底,不可把污秽带进渔船,否则脏东西会惹怒河童,河童会在渔船行进的时候掀翻渔船。

“你在干什么!”贺太发怒道,“把泥巴丢进河里会招来妖怪!” 冲太郎面对贺太愤怒的脸,仍然满不在乎地笑道:“怕什么,如果妖怪真的来了,我做它的对手。” “就凭你?

”贺太站起来大声道。其他三人见贺太发怒,马上起身劝阻,贺太这才坐了下来。菊人拿出船桨,开船。时节是初秋,水流很急,小渔船载着五人顺流而下,平安无事地行驶了许久,众人这才放心,看来河童没有怪罪冲太郎的不敬举动。

小渔船又向前行驶很久,泷也有些不放心,问贺太:“柳树林在哪里?怎么漂了这么久还没到?” 贺太忙说:“快了,快了。”其实自己心里也疑惑,划了这么久还不到,这么远的距离,不知道待会儿载着木材逆流返程,会不会很吃力。

贺太正疑惑,菊人突然大声问道:“贺太,前面是三岔川,我们进哪一条分流?” 贺太一愣,他也不知道该走哪一条,后悔当初没有把路线打听清楚,于是支吾着回答:“等等,我想一想。

” 众人闻言都是一呆。冲太郎眯着眼睛说:“搞什么,不知道路还带我们来。” “闭嘴。”贺太不满地命令道,“不要打扰我思考,我只是一时忘记了路线。” 贺太说完不再理会冲太郎,向前眺望,只见三条分流每一条都是笔直向前,而且水流都很湍急,走错的话,返程会费时费力,更会惹来其他人的不满。

“菊人,先把船靠岸,我们先上岸,看看前面的地势。”贺太没有办法,只好出了下策。菊人不情愿地把船划到岸边停下,五个人下了船,环顾四周,一片荒芜。贺太努力向远处看,却怎么也看不到柳树林的影子。

“嘿,看那边!”冲太郎指着前方喊道,语气有些兴奋。其他人向冲太郎所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,一个姑娘裸露着肩膀,正在梳洗她的头发。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喜色,只有贺太微微有些惊讶。

“我们应该过去看看。”菊人提议道,“也许是谁家迷路的姑娘呢!” 此言一出,除贺太之外的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。贺太看了看四个人的表情,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想要劝阻他们,却又想不出恰当的理由。

他只觉得在这荒无人烟的河畔突然出现一个女人,事情一定有蹊跷,而且这附近青雾缭绕,让人觉得诡异!这个女人绝对有古怪!贺太定睛细看那个女人,那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她的身体,只露出雪白的肩膀和修长的手臂。

她的头发很长,湿漉漉的,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。突然,贺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他发现,在那石头下边,居然露出一条尖尖的尾巴,正缓缓蠕动着,如同蛇的尾巴!“回来!”贺太大喊,“她是妖怪,快回到船上!

” 贺太说完,先跑回到了船上,收起船锚,再向那边看去,却吃惊地发现那四个人仍然不紧不慢地向那妖怪走去,好像刚才贺太的喊声他们根本没有听到!“喂!回来!别走过去,那女人是妖怪!

”贺太扯着嗓子努力喊,但那四个人仍然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朝大石头走去。无论贺太怎样力竭声嘶地喊,他们都充耳不闻,着魔一般,一同步入石头的后面,消失在贺太的视野中。

同时那女人也俯下了身子,消失在石头后面。贺太不再喊了,他知道继续喊也是无济于事。片刻后,只见巨石旁边的灌木中,一个黑色的怪物陡然间嗖地冲了出来。那怪物有一人来高,有很多脚,如一只巨大的蜘蛛!

贺太恐惧地张大了嘴,那黑色的怪物瞬间冲到了石头的后面。然后,贺太听到了四个人凄惨的叫声。贺太大惊失色,不再理会伙伴们的安危,撑起船桨用尽全身的力气,拼命向上游划去。

因为只载贺太一人,负重轻了许多,船速也快了许多。贺太发疯般摇动着船桨,同时惊恐地环视四周,生怕那些怪物会追上来。回到东唐津的时候,贺太累得只剩下半条命了。有人在港口发现了疲惫不堪的贺太。

大家把贺太抬到他的家里,贺太躺在地上,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,嘴里不断念叨:“妖怪,妖怪……” 有人问贺太:“冲太郎他们呢?”贺太不回答,只是不断重复着:“妖怪……” 不久后,贺太死了,冲太郎等四个人也再也没有回来。

村人们因此惊恐了很长一段时间,因为贺太死前不断念叨着“妖怪”两个字,这引起了大家的猜疑。过了很长时间,大家逐渐忘记了贺太,忘记了失踪的四个年轻人,东唐津的人们又回到了太平的生活中。

有一天午后,东唐津来了一个姑娘,她的头发很长。她找到了一个刚刚打鱼回来的年轻人,对他说:“告诉你一个好地方,这条河的下游,有一片很不错的柳树林……” (完) 【濡女】 「日文名称:ぬれたおんな(濡女)」 濡女类似中国卡通片《葫芦兄弟》里的蛇精。

这是九州的一种妖怪,经常在海边或者河边出现。因为头发经常是浸湿的,所以被命名为“濡女”。据说,她是“海蛇”的化身。日本的民俗学家藤泽卫彦所著的《妖怪画谈全集·日本篇》一书中有关于濡女的描述:“出现在越后国(现在的新澙县)和福岛县的边境的河边,有着人的脸孔,蛇的身躯,尾巴几乎达到300米之长。

如果被濡女发现,则必死无疑。” 同样的记载在山田野里夫的著作《东北怪谈之旅》当中也能找到。也有传说称,濡女有化作人类模样的本领,混在人类当中寻找猎物。有意思的是,据说濡女经常与一个被称作“牛鬼”(蜘蛛模样的巨大怪物)的妖怪共同出没。

(难道它是《葫芦兄弟》里的蝎子精?) 它们是少见的不同种类的妖怪进行“合作”的组合,它们合作捕获人类。一般情况下是由濡女引诱人类,然后由牛鬼杀死人类并且吃掉。遇到濡女和牛鬼的人想要逃跑的时候,牛鬼会立即拦住他的去路,然后两个妖怪用相同的声音说:“遗憾啊!

遗憾啊!” 第九夜 尝女 下城町内的居酒屋,太阳落山之前总是热闹的。下城町的小须田家有相貌非常标致的女儿,成了町内居酒屋里年轻男人们讨论的对象。据说,小须田家的女儿虽然面容姣好,但却有一个不得了的怪癖——嗜好舔男人的身体,从额头到脚趾,一寸不留地舔遍男人的全身。

“别说了,真恶心。”宇吉摆了摆手,露出嫌恶的表情,“这是你胡乱编造的吧,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……” 泷二郎抿了一口酒,舔了舔嘴唇,笑着道:“这是真的,千真万确。

八百屋的前田亲口告诉我的。” “信口雌黄,前田又是怎么知道的?”宇吉辩道。泷二郎做出一脸神秘的表情,轻声道:“前田本人就被那个女人舔过呀!” “骗人。”宇吉笑道,“前田也是个淫棍,大概是他的妄想吧。

” “信不信由你,总之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泷二郎道。宇吉不屑地哼了一声,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。“说起来……”一旁许久未说话的夏山突然沉吟道,“前田家的八百屋已经停业好多天了,最近也没有见到前田呢。

”(八百屋是菜店的意思。) 宇吉皱了皱眉,“这么一说,我也许久没见到前田了。”说着问泷二郎道,“你最后一次见到前田是什么时候?” 泷二郎一愣,顿时脸色有些不大好看,说道,“他跟我说了小须田家女儿的事当天,那之后……就再未见了。

” 三人突然沉默起来。泷二郎突然用手指敲了敲桌面,示意两人靠近些。三人把头聚在一起,泷二郎沉着声音说:“今天我说的话你们千万别说给别人听,全都给我忘掉。万一让小须田伍助那老家伙知道我说他女儿坏话,他绝饶不了我。

再者,我觉得这事情有点邪门儿……”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,重新坐直了身子,脸色都有些难看。“我有点醉了。”泷二郎揉了揉太阳穴说,“回家睡觉去。” 泷二郎直起身,提了提裤子,结了账走了出去。

宇吉和夏山也没再耽搁,互相看了一眼,也走出了居酒屋。此时居酒屋的角落里,有一个叫三本木的年轻人,却已把三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朵里。“那小须田幸子……” 三本木饮下一口清酒,如痴如醉地想着小须田家的女儿幸子,那绝美的面庞,那婀娜的身姿。

几杯酒下肚,三本木恍惚间觉得小须田幸子正在自己的面前,和自己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,幸子吐出了舌尖,缓缓地舔舐自己的脚趾……小腿……大腿……再向上…… 三本木突然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上头顶,让他昏昏欲醉。

三本木暗恋小须田幸子已久,但心知小须田家乃是名门望族,颇有家资,而自己却是普通百姓,实在无法高攀。想那幸子已成人多年,却久未出嫁,只道是家里尚未觅得贤婿,不想乃是另有缘由!

“小须田伍助那老家伙极好面子,一定是因女儿的怪癖不想家丑外扬,所以才不让幸子出嫁!”三本木暗想。虽然不知道泷二郎说的话是真是假,但三本木还是想试上一试。次日一大早,三本木找到了町里最有名的媒人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媒人收下了三本木的礼金,笑着问道,“不知您看上了哪家的千金?” 三本木张口便答:“是小须田家的幸子小姐!” 媒人一愣,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三本木,但只是一瞬,随即又换上了笑容,呵呵笑着,一边重新打量三本木一番,一边赞道:“那可是个大美人啊,客官真有眼光!

不过……”媒人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。“不过什么?请讲。”三本木问道。“如果客官真的能与幸子小姐喜结良缘固然好,但万一……哦,我是说万一,万一客官婚后发生了什么状况而不得不与幸子小姐分开,这礼金……” 三本木闻言大笑,“你放心,这礼金已经送出,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,你多虑了。

” 媒人马上赔笑道:“好好好,既然如此,在下准备一番就去说媒,客官可静候佳音。” 一番客套话下来,三本木欢天喜地地去了。媒人瞟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,转身关上了房门,眼睛又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
原本,三本木仅仅是想碰一碰运气,实则心里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。毕竟自家和小须田家门不当户不对,自然不能痴心妄想。但没想到的是,数日后,媒人的消息传来,小须田伍助同意了婚事!

三本木欣喜若狂,一把握住了媒人的肩膀,“真的?真的吗?” 媒人笑着说:“先别急。小须田家有两个条件,不知客官能不能答应。” 三本木急忙点头道:“快说快说!” “第一件,小须田家说,这场婚事,并非幸子小姐嫁给您,而是您以入赘女婿的身份加入小须田家族。

” 三本木一愣,心想也有道理。小须田伍助这是为女儿考虑,他总不能让女儿到我这穷小子家里生活吧,幸子又有怪癖在身,住在深宅大院里也能遮丑,这样自然好。况且小须田家是上等人家,住进去岂不锦衣玉食,怎有不答应的道理。

三本木心中窃喜,忙道:“好好,这一条我答应,那第二条呢?” 媒人笑着说:“这第二条,小须田家说,完婚之后,您不可背信弃义抛弃幸子小姐,只许在小须田家里终老一生。

婚前需要立下生死凭证,如不遵守诺言,就要以死谢罪。” 三本木一愣,暗想这个条件怎么如此怪异。我能入赘小须田家已是万幸,难道还会抛弃幸子逃走不成,而且生死凭证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?

仅仅迟疑了片刻,三本木当即笑道:“这容易,我当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呢,好说好说,你可以回禀小须田家,说我已经同意两项条件了。” 媒人深深看了三本木一眼,怪异地笑了笑,施下一礼,转身走了,留下三本木一人兀自手舞足蹈。

之后,择日择时,着手操办,吉日完婚,小须田家出下重金摆出了町内最体面的婚礼,盛大隆重不提。洞房夜,四目相对,幸子却有几分害羞,低低垂下了头。三本木借着酒兴,眼中淫意大盛,暗想你本有舔舐男人的癖好,如今却假装娇羞,看我怎么让你原形毕露。

想着,他张开双臂扑了过去,幸子“呀”了一声。三本木借势把幸子压在身下,埋头在幸子颈中狂吻不止。随后,他伸手去解幸子的衣带。“幸子……我要失礼了……”三本木喘息着。

幸子没有说话,却拉长声音叫了一声:“喵呜——” 三本木一怔,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撑起身体俯视幸子的脸。啊!三本木吓得大惊失色,浑身的热血顿时冷了下来。幸子的面容……居然是一张毛茸茸的猫脸!

美丽的幸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!三本木来不及多想,急忙想要离开幸子身边,但被幸子那两颗圆圆的眼珠盯着,身体却没有了力气,陡然间一阵虚脱的感觉袭来,三本木倒在了榻榻米上。

“喵呜——”幸子又叫了一声,似乎得意。三本木想要大吼,但喉咙似喑哑般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终于知道小须田家第二项条件的含义了。幸子一件件地脱掉了三本木的衣物,转眼间,三本木已是一丝不挂。

幸子俯下身子,在三本木的身上贪婪地舔舐……舔……舔…… 尖尖的舌头游走在三本木的全身上下,那猫舌头的粗糙感直让三本木毛骨悚然,但他却无法呼救,只能张大嘴,忍受着幸子潮湿的舔舐。

许久,幸子似乎累了,倒在了三本木的身边,身子蜷缩成一团,闭上了眼睛,睡去了。三本木动了动身体,终于可以活动了。他疲惫地坐起身,只见幸子的脸又回复成那张绝好的面容,但他不知道这张脸何时又会生出恐怖的茸毛,变成一只猫妖!

三本木心中一阵寒冷。如何是好?生死凭证上已签了他的名字,就此离开幸子的话只有死,但留下来的话,就要每晚忍受这只妖怪的舔舐…… 逃吧,只有如此!三本木当即打定了主意,于是站起身披上了一件外衣,低头看了看幸子,她睡得正熟。

侧耳倾听,没有其他人活动的声音,这大宅院中的每个人都睡了。三本木悄悄推开窗,跳出了屋子,又艰难地翻过围墙,逃进了暮色之中。几日过去了,没有人再见到三本木,整个城内都在流传这件趣事:小须田家的女婿在婚礼当晚逃跑了!

小须田家的主人伍助恼羞成怒,派人没日没夜地搜寻三本木,扬言要将其找出来亲手绞死。但,小须田家终于还是没有找到三本木,他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。数月后,两具尸体被发现。

这两具尸体很怪异,皮包着骨头,面目完全不可辨,简直如同被吸干了精血。其中一具,在山野林间被发现,仅披着一件外衣。另一具,在前田家经营的八百屋中被发现。(完) 【尝女】 很久以前,阿波(今德岛县)的一户富翁人家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,这女儿什么都好,就是有一个不得了的癖好:嗜舔男人的身体。

因为如此,当地的年轻人都觉得这个女孩很恶心,没人愿意和她结婚,但终于有一个小伙子为女孩的姿色所迷,愿意做这一家的女婿。于是,两人结婚了。洞房花烛夜,女孩居然按住小伙子的身体,从额头到脚尖不留一寸余地地舔了一遍。

那舌头的感觉非常粗糙,如猫舌头一般,感觉非常恐怖,男孩害怕极了,于是从这家逃了出去,再也没有回来。“尝”字,在日本汉字中即为“舔”之意,所以“尝女”也可作“舔女”,日本的资料中也记作“猫娘”。

之前幸子那段故事乃是笔者杜撰,“尝女”未必就是妖怪,也许只是喜爱舔男人身体的正常人而已,不过近年与妖怪相关的文献中还是把尝女列为“妖怪”。对于尝女的定义,水木茂先生(《鬼太郎》作者)曾说:“有些女人有时也会稍稍舔一舔自己喜欢的男人,但一直胡乱舔下去的话,那可能就是尝女。

” 第十夜 树木子 事情发生在日本的战国时期。清村五九藏是所属大名麾下最杰出的武士,自首次随军出征后,屡立战功,深得大名的宠信。战场上,敌人怕极了清村五九藏。五九藏杀人的时候,眼睛是红色的,手起刀落,不知多少人成了他刀下的亡魂。

五九藏不懂得什么是害怕,同样也不懂得什么是同情,敌人扔下武器投降的时候,他还是会冲上去削掉投降者的脑袋,或者将其腰斩为两截。鲜血泉涌,染红了五九藏征战过的每一寸土地。

这一日,大名十分得意,他的军队又一次取得了胜利。而得了头功的五九藏,更是让大名称赞有加。高兴之余,他赏赐给五九藏一个女人。这女人自称木子,美貌绝伦。五九藏拜谢大名,却没看木子一眼。

大名摆了摆手,五九藏退了下去,那个叫做木子的女人跟在五九藏的身后,面无表情。据说,这个木子是敌人战死武士的遗孀,发现她的时候,她倒在血泊中,昏迷不醒。五九藏不去关心女人的身世,他活着只有两个意义:杀人与饮酒。

五九藏知道那女人始终走在自己的身后,心中有些厌烦。但此女是大名所赐,并非普通婢女,于是他只得任凭她在后面尾随。回到住宅,五九藏一屁股坐在席上,斜眼看了看木子,只见她跪在隔门之外,垂首屏息,毕恭毕敬。

“去拿酒来。”五九藏冷冷地命令。他盘膝而坐,眼睛直视着前方。“是。”木子的回答丝毫没有迟疑,马上站起身走了出去。嚓嚓嚓,细碎的脚步声,由近及远,片刻后就折返回来,仍然是嚓嚓嚓的声音。

木子端着酒壶与酒杯,弯着腰走了进来。五九藏心中有些惊讶。他想,木子是第一次来到这里,怎么会知道酒窖在哪里,而且她的动作真快。念头一闪而过,五九藏根本没有在意。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熟悉自己的家,这是值得恐惧的,但五九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恐惧。

木子低垂着头,跪在五九藏面前,把托盘里的酒壶和酒杯放在了五九藏的手边。木子的手前伸,她的手臂在活动的时候竟发出了细微的响动,“咔嚓”的声音,好像是树枝折断的响动。

五九藏听到了响动,但没有在意。他拿起酒壶,开始自斟自饮起来。木子就这样在五九藏的宅院里住了下来,名义上虽是五九藏的妻室,实则只是个普通的女用人,但与其他女用人不同,木子与五九藏同榻而眠。

木子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,她不会笑,不会做任何表情,不会说任何多余的话,只有在五九藏命令她做事的时候,她才会回答“是”,仅此而已。起初,五九藏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,但是时间长了,她身上的某些特征也让五九藏感到奇怪。

首先,木子身上莫名其妙的响动从来没有停止过。抬手的时候,“咔嚓”声从她的手臂上发出,垂首时“咔嚓”声从她的颈处发出,走路时更是全身都在响。甚至每当她说“是”这个字的时候也会伴随着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那是从她的颌骨处发出的声音。

五九藏的家仆们都惧怕木子,他们之间谣传道:木子没有骨头,贯穿她身体的,是一截截木头…… 五九藏虽然根本不理会这些谣传,但终于在这一天,他发现了木子身上发生的更恐怖的事情。

木子的身体上,似乎时不时会生长出某些东西。木子总是在第一时间拔掉了那些生出来的东西。这天夜里,本应该熟睡的木子忽地坐了起来。五九藏被木子惊醒了,但他没有做任何动作,只是静静躺着,借着月亮微弱的光亮,看见木子起身看了看手臂上生长出的细长的东西。

昏暗中,五九藏看不清木子的手臂上生出了什么,只觉得那东西细长,顶端分了叉,似是树枝。木子用另一只手去拔那棵奇怪的东西,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动,那东西被连根拔起。它的根须茂密,生长在木子的肉体之下。

木子起身,从窗口把它扔到外面。月光朦胧下,木子的身影在窗前显得诡异。她突然回头,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的五九藏。五九藏赶快闭上眼睛,他居然不敢接触木子的目光。这一瞬间,他羞愧得恼怒。

他感觉到了,自己在害怕。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恐惧的滋味。黑暗中,五九藏感觉到,木子的双眼正盯在自己脸上。良久,五九藏听到了熟悉的“咔嚓”声,木子走回到榻前,躺下身。

这“咔嚓”声五九藏向来不屑一顾,但现在听来,只觉得惊骇万分。五九藏的手指动了动。他的战刀就在身侧,他想抽出刀来立刻斩杀掉这个妖怪。但五九藏不能这么做,木子是大名亲自赏赐的妻子,五九藏不能够对她下手。

而且,更主要的原因是,五九藏心里的恐惧。翌日早,五九藏匆匆离开了家,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去见大名。他请求大名准许自己杀掉木子,因为,木子是一个妖怪。大名早已忘了木子,经身边亲随提醒才略微有了印象,于是只摆了摆手,准许了。

五九藏的眼睛更红了。他紧握战刀,一路飞奔回到了宅院。他要将木子碎尸万段,并不是因为木子是妖怪,而是因为木子让他的胆气荡然无存。他认为,木子已经亵渎了他的灵魂。进了家中,他发狂一般寻找木子。

他发誓,只要看到木子,他马上就会挥刀斩下她的脑袋。可是,五九藏找遍了每一间部屋,每一个角隅,却始终没有找到木子。从前,木子都会跪在玄关前迎接他回来,可是今天却不见了踪影。

五九藏仰天狂吼,全无了往日里冷酷深沉的做派。他狠狠地拎起一个家仆,质问他木子去了哪里。家仆吓得魂不附体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五九藏瞪着猩红的眼睛,拔刀将这家仆斩为两截,瞬时,鲜血飞溅。

五九藏家中所有人都大惊失色,惊呼着逃了出去。一时间,家中只剩下五九藏一人站在庭院中。五九藏好似一头猛兽,他环视院中,企图再找出一个活物来泄愤。猛然间,他看到了庭院角落里有些异样。

在那里,平白出现了一棵高大的树木,是五九藏不曾见过的。如此高大的树木,数十年才能长成,但五九藏并不记得自家的院中种有这样一棵树。突然,一道思绪划过五九藏的脑中。

他冷静了下来,他猜想到了这棵树的来历。于是五九藏握紧了战刀,一步步挪向那棵树。那树干很粗,至少两人才能将其环抱。五九藏距离那棵树很近了,树没有动静。于是,五九藏准备在树干上劈砍下去。

而这一瞬间,树木变化了。树干上,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人类的脸庞。紧接着,又有其他的人脸浮现在了树干上。五九藏惊恐,他辨认这些人的脸,这是他所熟悉的脸…… 十岁时,自己生平杀掉的第一个人,是传授他刀法的师傅。

在一次比试中,五九藏刺死了他。如今,师傅的脸出现在了树干上,他笑看着五九藏。还有,杀死的敌方将军,杀掉的那些兵卒,那些战俘…… 最后,刚被杀掉的家仆的脸也出现在树干上,他也在笑。

一时间,所有的脸都张开了嘴,百余张脸,百余张嘴,他们发出了声音,千奇百怪的声音,却同时重复着一句话:“五九藏,五九藏,五九藏,五九藏,五九藏,五九藏,五九藏……” 声音灌进了五九藏的耳中,他的脑中混沌不堪。

当啷啷。五九藏的战刀脱手了,这是他成为武士之后第一次掉落了战刀。作为一个武士,他掉落了视若自己生命的战刀…… 五九藏的神经似乎随着战刀落地的响声而崩溃了,他抓着自己的头发,跪倒在地上,他的脸上没有了血色,灰白,如死尸的脸。

逐渐地,呼唤五九藏的声音停止了,树干上那些脸庞渐渐退去了,它们融合成一张脸,这张脸,面无表情,看着五九藏。五九藏缓缓仰起了头,嘴唇微微动了动,喉间挤出了一丝声音:“木子……” 木子的脸如同往常,那从来没有过任何表情的脸冷若冰霜。

木子的头上,千丝万缕的树枝覆盖下来,环抱住了五九藏。它们把五九藏软弱无力的躯体抬到了半空,缓缓靠近了木子的脸。无数条细枝随之插进了五九藏的身体。然后,五九藏只觉得灵魂离自己远去了,他的精神似乎也要走进那粗大的树干里…… 五九藏看着木子的脸,他微张开嘴,但气若游丝,他无力说出一个字。

他向木子的脸颊伸出了手,颤抖的手再也无力伸得更远。他的指尖,从木子的嘴角轻轻地滑过,似是而非。然后,他失去了最后一丝气力。(完) 【树木子】 「日文名称:じゅぼっこ(樹木子)」 这是一个具有高危险性的妖怪,它的外表是普通的树木,实际上暗藏杀机。

它会用树枝缠住过往的行人,然后用尖锐的枝条刺进人的肌肤,吸光人的血液,经常出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。树木子的起源在中国,漫画家水木茂曾对此作出说明。它的原型来自《搜神记》。

在《搜神记》卷二中,能找到这样一则树精的描写:“……又有大树,树有精,人止其下者死,鸟过之亦坠。” 树木子的属性应该有两种形式:一是自体型的妖怪,也就是说此类树木子自从出生伊始就是一棵妖树;二是灵宿型妖怪,是外来的灵体寄宿在树木之上,而后借树木之身作恶。

另外,遗憾的是,“树木子”这个妖怪无法在日本的古文献中找到记载。无论是柳田国男所著《妖怪谈义》或日野严所著《日本妖怪变化语汇》中都无法找到它的名字。因为树木子出现在水木茂的作品中,所以,妖怪研究家京极夏彦、多田克己、村上建寺和山本弘等作家都认为树木子并非古来传承的妖怪,而是水木茂创作出的近代妖怪,虽然水木茂本人对此并未作出任何说明。

第十一夜 化猫 月见小姐和响介少爷从小就是极要好的玩伴。两人的家相邻,他们一起长大,形影不离。响介为月见采摘各种美丽的鲜花,编成花轮。月见坐在江畔,用月琴为响介弹上一曲妙音。

月见小姐的猫,取名叫花子。自月见十岁那年,花子来到了月见家,尔后它就时常伴在月见身边。响介少爷不喜欢花子,他甚至从来没有叫过花子的名字,看到它时,便一脸嫌恶的表情,只叫它做“猫”。

月见不在身边时,响介便骂它“浑蛋猫”“死猫”之类。花子浑身乌黑的皮毛,让响介看着很不舒服。响介是那么喜欢月见,所以,他觉得花子夺走了月见,月见关心花子似乎胜过关心自己。

月见也喜欢响介,当然也喜欢花子。她不明白,为什么响介和花子不能友好相处呢?“你要跟花子成为朋友哦。”月见常常这样劝响介,但响介马上会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,扁着嘴唇不答话。

夜深时,月见抱着花子,喃喃地道:“也许将来我嫁到了响介家,我们三个住在一起时,你们自然会成为朋友吧。” 话音未落,花子噌地从月见怀中跳出,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,然后优哉游哉地走出了屋子。

月见轻轻叹了一口气。后来,响介和花子的关系愈加恶化,花子每当看见响介时,背上的毛都会一根根地竖立起来,冲着响介龇着牙,喉咙里咕噜咕噜地低吼。响介也不再避讳月见,当着月见的面骂它“粪猫”,月见因此很不高兴,但又很无奈,只得尽量不让双方见面。

月见十八岁那年,有一天,响介悄悄对她说:“据说,猫被养到第十年的时候,就会变成妖怪,那时便要害人了……” 月见生气地骂响介,“花子是善良的猫,花子不会害人!”月见大声说。

花子静静地趴在房顶,太阳晒得它眼睛眯了起来,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屋檐下两人的争吵。时光荏苒,终于到了两人成婚的年龄,双方家里商议妥当,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婚事了。月见期待这一天,却又害怕这一天。

响介和花子,他们能融洽地相处吗?还未想出对策,响介那边居然提出了一个过分的要求:结婚前,必须要把那只猫杀掉。“为什么?”月见跑进响介家里,哭着质问他。响介看着月见梨花带雨的面容,心中稍软,但马上又强横起来。

“那猫是妖怪!”响介说,“明明已经活了十多年,却不见老态,反倒越来越有精神,不是妖怪又是什么?” 月见答不上话,只是泪雨涟涟。响介拉上了门,把月见关在了门外。月见一路抽泣着回到了家,坐在房里,对面蹲着花子。

花子两颗圆圆的眼睛盯着她。月见止不住泪水,心中酸痛难忍。猛然间,月见泪眼朦胧地发现,对面的花子行为有些怪异。她擦了擦泪再看,瞬间吓得花容失色!那花子,居然咬断了自己的尾巴!

月见捂住嘴巴惊呼了一声,立刻上前想要查看花子的伤势,不想花子却向旁边一闪身,躲开了月见。花子的血滴滴答答,染红了地上的草席。它冲着月见张开了嘴,嘴中也满是猩红,然后,长长地叫了一声,似乎哀伤,似乎悲痛。

花子跑了出去,月见急忙追赶,但花子却已不见了踪影,只留下地上一串淋淋的血迹。月见知道了花子的用意,她哭泣着,用手绢包起了花子的尾巴,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响介家。响介呆呆地望着这条黑色的尾巴,陡然高兴起来,握着月见的双肩。

“你把它杀了?” “嗯,杀了。” 月见应着,低下了头,不想让泪水决堤而出。响介欢喜地想要拥抱月见,但又迟疑了,打量了月见一番。“猫的尸体呢?” 月见的身体微微一抖。

“埋……埋掉了。” “我要看那只猫的尸体。”响介收敛了笑容,冷冰冰地说。月见猛然抬起了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响介。响介的脸上没有表情。“啪!” 耳光的声音特别清脆。

月见头也不回地走了,留下响介独自捂着火辣辣的脸颊。响介跟别家的姑娘结婚了,是城内名门家的女儿。婚礼隆重盛大,响介喝了很多酒。夜晚,他醉醺醺地进了洞房,看了看面前伏地施礼的新娘。

“您辛苦了。”新娘说。响介理也不理,倒在榻上睡了。新娘蹑手蹑脚地给响介盖上了被子,自己正要躺下,却听到屋外的廊下脚步的声音由远及近。啪嗒啪嗒。还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
新娘害怕了,推了推响介。响介睡得很死。突然,脚步声停了,就停在洞房之外。呼吸声更加沉重了。新娘恐惧地坐了起来,借着月光,看到那纸糊的拉门外,是一片巨大的黑影!一只粗壮的、乌黑的、毛茸茸的爪子捅破了拉门,伸进了房间。

新娘尖叫着跳出了窗子,对响介看也不看一眼。响介被吵醒了,惊觉有一只巨大的爪子抓在自己的脖子上,心中大骇,使出全身的力量想要挣脱,但那爪子力大无比,死死握着响介,而且,那爪子似乎想要把响介拖出房间。

响介危急中突然抓住了被褥旁放置的武士刀,奋力向爪子上劈了下去。“咔嚓”一声,爪子应声被斩落,门外的怪物一声惨叫,扑腾着逃走了。响介虚脱般倒在地上,看着地上这一截巨大无比的爪子,乌黑的,毛茸茸的,带着尖利的指甲,兀自蠕动着。

响介晕倒了,从此一病不起,卧病在床,昏迷不醒,总是高呼着月见的名字,然后一声声凄厉地惨叫,令人胆寒。不久后,他死了。月见终日以泪洗面,数月后,她也离开了人世。弥留之际,她似乎觉得花子回来了,就在她的身边,轻轻地舔去了她脸上的泪水,然后,如同往常一样,蜷缩成一团,贴在自己的身边,呼呼地睡了。

月见伸出手抱它,它还是那么温顺,贴在身上,好温暖,好温暖…… (完) 【化猫】 「日文名称:ばけねこ(化け猫)」 顾名思义,化猫乃是猫变化的妖怪,经常与日本流传的另一种妖怪——“猫又”相混淆。

其实笔者认为化猫和猫又是两种不同的妖怪,但如果无视细节的话就不容易分辨。化猫的传说遍布日本各地,其中佐贺藩的“化猫大骚动”最为有名。传说佐贺藩的名门锅岛家的一个家臣,名为小森半太夫,他经常对一只猫施暴,不断虐待它,于是这只猫怨气丛生,吃掉了本家的爱妾,然后变成爱妾的模样报仇。

据说,猫活过十几年后,就会拥有变身成人类的本领,成为“化猫”。在这“十几年”的概念上,日本各地说法不一:茨城县和长野县的传说为十二年,冲绳县则为十三年,广岛县则是七年,而且传说家猫养过七年之后会杀掉主人。

化猫的外观方面也有不同说法:有说是与普通猫大小无异,也有说巨大无比;可以如人类一般用两只脚走路,时常变成人类;尾巴有三条或七条,尾巴越多表示灵力越强(这一特征似乎还适用于其他许多妖怪)。

另外,化猫经常在日本的动画作品中出现,比较著名的如《千与千寻》《鬼太郎》等等。另外,近年的作品《物怪》中也有化猫登场,喜欢动画的朋友可以找来看看,这是很不错的一部动画。

猫在西方也不受欢迎,尤其是黑猫,被认定是女巫的宠物,受到大肆迫害。在埃及,猫是月神贝丝的化身,是夜灵的暗使,地位极其尊贵。在中国,长久流传着“猫有九条命”的说法,不少地方都有“不打猫”的说法,因为猫有九条命,会回来复仇。

猫死后,也不能土葬,而要吊在树上任其风干。另一个骇异的说法是,传说人死后不久,如果有猫,尤其是怀孕的猫从尸体上跳过,就会诈尸。所以,守灵的一大重要任务就是严防猫狗等闯入。

第十二夜 提灯小僧 故事发生在幕末时期的江户城。夜已经很深了,刑部省少丞岩田佐卫门审阅了最后一纸百姓的上书,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,挑了挑油灯的灯芯。灯光照亮了岩田佐卫门惨白的脸。

虽然岩田已经年过四十,接替父亲在刑部省担任少丞一职也有十余年了,但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案件和堆积如山的状纸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六个人,短短的一个月中,六个百姓被残忍地杀害,作案手法相同,都是被细绳勒住脖子,断气之后身体被剖开,取出心脏!

犯人至今仍逍遥法外,整个江户城的百姓都陷入了恐慌。刑部省大辅已经开始指责手下办事不力,岩田身为案件的负责人,更成了大辅大人发泄怒气的对象。岩田整理好状纸,将需要上交的状纸摆成一叠,不予受理的分在另一叠。

如今命案攸关,一些类似被偷被盗的小事皆不予受理。岩田整理好状纸,又看了一眼那堆不予受理的状纸,最上面那一张是一个叫“宗五郎”的百姓所投。在岩田的印象中,这个人已经接连三次投来同样的状纸。

他在状纸中提到:江户城近来妖怪横行,为祸百姓,希望政府能组织神官为百姓祈福,驱除妖怪。岩田拿起这一则状纸,沉思半晌,突然眼睛一亮,想到了什么,急忙拿出近日整理的杀人案记录来回翻看。

翻着翻着,岩田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桌子,然后又拿起那一叠不予受理的状纸,一页页地翻阅。那些无用的状纸被随手扔在榻榻米上,岩田挑出几张他认为有用的铺在案上,紧接着打开案件记录来回进行比对,终于找到答案一般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
一个月来,岩田佐卫门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。第二天,岩田带着随从前往江户城周边的村落,对照着笔记簿中的名单,对投来状纸的三个百姓进行询问,然后把他们回答的内容整齐地记录下来。

百姓甲:6月18那天晚上,我在织染房附近散步,一个提着灯笼的孩子突然从我身后跑到我的前边,跑出去一段距离又停下来,然后转身跑了回来,两次与我擦肩而过。我看见他的脸,脸特别红,我猜不是普通孩子,肯定是妖怪。

百姓乙:大概是6月初吧,我被吓坏了,肯定是妖怪没错。那晚上在我身边跑来跑去的,提着一个青色的灯笼,我呵斥他,他也不理我,只是来回地跑。就在距离我家不远的地方,在米店附近吧。

百姓丙:他提着的灯笼冒着蓝光,特别恐怖,那脸也很吓人,很红很红!他肯定不是人,我敢保证是不干净的东西。这是三天前的事,当时我在酒店买酒,刚从酒店出来便看到他了。

这三个百姓都曾投状纸声称“撞妖”。岩田佐卫门带着三份记录回到了刑部省官邸,将记录中提到的“撞妖”的时间地点与命案发生地作了比对,得到结果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!那三个百姓提到的时间和地点,与命案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极为相近!

6月18日晚,织染房附近的草屋中发现一具妇人尸体!6月4日晚,村中土道发现青年男性尸体,地点是米店附近。6月26日,也就是三天前,酒馆后发现青年男性尸体。以这种时间与地点的吻合程度来看,绝对不是巧合,岩田佐卫门暗想。

岩田佐卫门将百姓三人的见闻、宗五郎的状纸、妖怪的行为糅合在一起反复思量,暗暗得出一个结论。岩田拍拍手唤部下进来,下达一道指令:选百名兵卒,这几日入夜后在城中巡视,务必注意手持青色灯笼的孩子。

部下问:“遇到后马上将他逮捕吗?” 岩田佐卫门笑了笑,“不,遇到立即返回这里向我报告。” 部下应道“是”,然后满脑疑惑地退了出去。当夜,岩田佐卫门在官邸悠闲地饮茶,但整晚都没有等到报告。

第二晚,岩田继续等待报告,这晚没有饮茶。第三晚,岩田在官邸中来回踱步。他有些坐不住了,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。正当他愁眉不展的时候,一个兵卒上气不接下气地进报:在城北私塾附近发现了提青灯的红脸男童!

岩田大喜过望,马上集结官邸中所有人员,大声令道:“所有人上马,前往城北私塾,调查私塾附近包括民居在内的所有房屋,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人物!” 于是,兵卒几十人一同乘马来到城北私塾附近,开始挨家挨户搜寻。

岩田在马上注视着四周,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。片刻后,几个兵卒押着一个壮汉走了过来。“少丞大人,我们在私塾后院发现了这个家伙,他正打算用绳索勒死一个孩子,好在被我们及时制止了。

”兵卒汇报道。岩田低头看着那个壮汉,那壮汉心知阴谋败露在劫难逃,正垂着头,面如土色。“宗五郎!”岩田突然大呼道。那壮汉闻言突然抬起头,一脸疑惑地看着岩田。“你果然就是宗五郎!

” 岩田哈哈大笑一声,下马走到宗五郎的面前,说:“你就是投状纸要求请神官驱除妖怪的那个人吧?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明目张胆给我投状纸,想让我帮你掩盖罪名,是吗?” 宗五郎惊讶地看着岩田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岩田得意地说:“我早已查明,近日出没的妖怪是‘提灯小僧’,哪里有杀人罪行,‘提灯小僧’都可以感知,并且会在凶案现场附近出现。看来你也知道‘提灯小僧’的性格,他在无声地揭穿你的罪行,但凭你一己之力又无法赶走他,所以想让我们来帮你镇妖,掩盖你的罪行,是吗?

‘提灯小僧’是无害妖怪,你居然说什么‘为害百姓’,笑话,是他在‘为害’你吧!” 岩田说完,收了笑容,大声怒道:“宗五郎,你罪恶滔天,现在是恶有恶报!” 这时,四周已经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,每个人都在唾骂那个残忍的杀人犯。

有的百姓认出了宗五郎,大喊道:“宗五郎,大夫说你的心脏有衰竭的迹象,你是不是想补你自己的心脏,于是把那些人杀了,把他们的心脏吃掉了?!” 岩田闻言,冷冷地问宗五郎:“是这样吗?

” 见宗五郎垂首不答,岩田冷笑道:“看来你不仅残忍,还很恶心!”说着,一挥手,令道,“带走!” “万岁!”百姓们对岩田欢呼道,“少丞大人万岁!” 岩田佐卫门骑上马,微笑环视众人。

突然,他发现街角处一个提着灯笼的孩子正笑呵呵地看着他。岩田也看着他笑,然后策马奔了过去,那孩子却像受惊一样躲到房子后面去了。岩田乘马来到街角的时候,空旷的四周完全没有孩子的影子,只有身后的百姓还在欢呼着“万岁”。

(完) 【提灯小僧】 「日文名称:ちょうちんこぞう(提灯小僧)」 提灯小僧出没于仙台的城下町之中,容貌近似十二岁左右的男孩,脸色鲜红,被认为是“鬼灯”的颜色。夜间,当人走在街道上的时候,提灯小僧会突然从后边跑来超过行人,然后突然停止,又折返跑回来,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跑,从不会主动伤害人类,往返跑几次之后就会消失不见。

据称,提灯小僧出现的地方,会发生杀人事件。江户城本所(现东京都墨田区)也有提灯小僧的传说,与仙台的传说相似,只是江户城的提灯小僧不但前后折返跑动,同时也围绕在行人的左右及身边跑动,如果行人追他,他会立即消失不见。

传说中的提灯小僧有两种形态,主要是“赤颜提灯”的男童,另一种以“人灯一体”的形象出现,也就是“头即为灯”,类似西方的南瓜头怪物。第十三夜 芭蕉精 琉球某个小镇边缘,是一片芭蕉野地。

密密麻麻的芭蕉延绵覆盖了三里之广,简直如森林一般生长。风吹过时,它们抖动着粗大的枝叶,摇头摆尾。琉球的许多城镇中都有这样一则传说:入夜后,女孩千万不能在芭蕉地旁边逗留,不然芭蕉会变成美丽的男子,女孩若看那妖怪男子一眼就会怀孕,十个月之后则分娩出青面獠牙的怪胎。

怪胎出生后,会不断生出同样的小怪物,如不及时杀掉,怪胎就会酿成大祸。而有效除掉怪胎的办法只有一个:取一种叫做熊笹的植物,并将其磨碎泡水,趁怪胎刚出生时,掰开嘴巴将其灌进它的口内,就可以及时杀死它。

但问题是,“熊笹”这种植物弥足珍贵,即使肯出大价钱也未必能买得到。在琉球,很多有钱的人家里都珍藏着少许干燥的熊笹,大多是祖上传给后人以备不时之需,唯恐后世有顽皮的女儿深夜潜入芭蕉林中而闯出祸端。

町内的秋元家是镇内为数不多的珍藏着熊笹的人家之一。秋元家的女儿已到了婚龄,她叫做舞子。同在町内居住的山田家,是普通的百姓家,女儿与舞子同年出生,名字叫做杏。山田家没有宽阔的宅院,没有锦衣玉食,也没有熊笹。

秋元家的舞子,山田家的杏,生在同年,又是邻居,所以成了伙伴。原本她们是很要好的,但随着年龄的增长,她们同时发现,两人必须从对方的世界里消失掉。这是有原因的。住在秋元和山田两家中间的,是草间家。

在舞子和杏六岁那年,草间家搬到了这里。草间家有一个有趣的男孩,他叫俊雄。巧合的是,他与舞子和杏同年,也是六岁。于是,两人玩伴变成了三人。俊雄的到来,为两个小女孩平添了不少欢乐。

有时,舞子带着杏和俊雄,在家里的园中游玩。有时,杏把舞子和俊雄带到自家的鸡棚里,三人嘻嘻哈哈,直扰得公鸡母鸡扑扇着翅膀四处逃窜。但俊雄却从来不把女孩们带到自己的家里。

有一次,舞子拉着杏要走进俊雄家,俊雄却摇晃着脑袋把两人推了出来。“家中的爸爸患了伤风,别传染给你们。”俊雄说。那之后,舞子和杏都不再关注俊雄家的房子了,但两人却同时喜欢上了俊雄。

俊雄是万里挑一的美少年。十七岁这一年,舞子和杏两人同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,却也对对方的想法心照不宣。她们沉默不语,只用如闪电的目光盯着俊雄,让俊雄作出一个选择。俊雄看看这个,又看了看那个,搔着后脑勺,举棋不定。

若要了舞子,他害怕看到杏伤心欲绝的表情。要了杏,又怕舞子哭嚷着不依不饶。三人不欢而散。那之后,舞子和杏不再来往了,即使碰了面,连招呼也不打。为了爱情,两个女孩背弃了十几年的友情。

不久后,秋元家派的媒人来了,俊雄跪在玄关,对来人百般道歉:“家父卧病在床,不方便相谈,请原谅。” 秋元家的媒人无奈地走了。次日,山田家的媒人来了,俊雄又跪在玄关,伏身赔礼:“家父尚未痊愈,请莫怪罪。

” 山田家的媒人也离开了,俊雄呆呆地跪着,心里不断盘算着。就这样,日子一拖再拖,三个月过去了。舞子对俊雄踌躇不定的性格十分不满,同时又恨透了杏。正因为有杏的存在,才使得俊雄模棱两可,阻碍着自己的大好姻缘。

舞子躺在席上,皱着眉头,摇着手中的纸扇。摇着摇着,突然间,一条恶毒的诡计升上心头。这一天晚上,杏走出了家门,直向镇边缘而去,赶往那片芭蕉野地。她以为俊雄在那里等着她。

她的手里攥着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:晚上到镇边芭蕉野地来,我在那里等着你,我会给你一个答案。——草间俊雄。杏不知道,这是舞子的计谋:字条是舞子伪造的东西,她要把杏骗到妖怪出没的芭蕉野地,让她怀上妖怪的孽种,这样一来,身败名裂的杏一定会被俊雄讨厌…… 可怜的杏,她被蒙在了鼓里,以为心爱的人真的在等她。

她自然知道芭蕉的凶险,但为了俊雄,她还是去了。芭蕉野地静悄悄的,没有风,所有的芭蕉都安静地看着杏。杏环视四周,寻找俊雄的身影。突然间,她发现,那芭蕉变换了形状,它变成了妖怪…… 俊雄和舞子结婚了。

婚礼上,俊雄拉起了舞子的手。舞子满心得意,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俊雄果然还是属于我的,舞子这样想。俊雄的父亲还是没有出席婚礼。俊雄只对秋元家说:“家父卧病在床。” 舞子的父亲为这对新婚夫妇盖了新房子,两人便住在那里。

婚后,舞子去求自己的父亲。也许是良心发现,舞子对杏心生怜悯,她要求父亲把家里珍藏的熊笹送给山田家。父亲起初不肯,但终于拗不过舞子,出于对女儿的溺爱,点头答应把熊笹送给山田家。

山田家的女儿怀了鬼胎,这事早已满城皆知,舞子的父亲只道是女儿同情自己的好友,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女儿搞的鬼。次日,秋元家派遣用人把熊笹送到了山田家,杏的父母千恩万谢,感激涕零。

杏躺在里屋,听着门外的喧闹,没有出门,只是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。两个月后,山田家举家搬出了镇子,他们无法忍受镇中的人对杏子的议论。他们带上了所有的东西,当然包括那宝贵的熊笹。

不久之后,舞子怀孕了,秋元家上下欣喜不已。舞子的父亲已经开始走访镇内的卦师,为自己不知是孙子还是孙女的孩子取名。十月分娩。当晚,秋元家所有的亲人都等在了门外,等待喜悦来临。

良久……良久…… 正在大家等待着婴儿的啼哭声降临之际,却等来了产婆的一声尖叫!产婆拉开门,双目满是惊恐,颤抖的手指向屋内。这是镇内最有经验的产婆,是什么让她如此惊慌?

恐慌逐渐扩散开来,每个人都感受到一种不吉的预兆。舞子的父亲推开人群,走进了屋里。只见舞子的体下,新生的婴儿在缓缓蠕动,却没有任何哭声。父亲疑惑着走上前,抱起了婴儿,向他的脸看去。

鬼脸!獠牙!铁青的颜色!这是鬼胎!舞子的父亲晕倒了。门外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,相继挤了进来,然后,看到床上的情景。刚进去的人又惊恐地向外逃窜,里面的人出不去,外面的人进不来。

本应喜庆的夜晚,变成了恐慌的、喧闹的夜。这时,有人发现,俊雄不见了。人们开始寻找俊雄,却哪里都不见他的踪影。有人闯进了俊雄的老家,却见屋内一片狼藉,灰尘遍布,蜘蛛网纵横交错,看起来,这屋子至少废弃了十年之久。

俊雄所说的“卧病在床”的父亲更是无处可寻。没有人知道俊雄去哪儿了。可是,远在百里之外的杏也许知道。她没有告诉别人,那晚她在芭蕉野地里看到的妖怪,就是俊雄…… (完) 【芭蕉精】 「日文名称:ばしょうのせい(芭蕉の精)」 从前,琉球(今冲绳县)遍布着芭蕉,有时会疯狂生长,延伸两三里地,宛如一片“芭蕉之森”。

夜里,路人从这片芭蕉林中穿过,会遇到妖怪,这种妖怪被称为“芭蕉精”。在日本,芭蕉精属于“渡来妖怪”,也就是进口的妖怪。它起源于中国,记载于《湖海新闻夷坚续志》等著作中。

其传说有多种,有如故事中所说,女人若看到芭蕉下出现的美少年,就会怀孕,而后产下鬼胎。也有说从芭蕉繁茂的地带走过的时候,必须随身带有刀刃武器,否则会被芭蕉精袭击。

另外也有芭蕉化为女人勾引和尚,而被和尚斩杀的故事。(这只妖怪智商不高,勾引和尚,死了活该……) 从鸟山石燕大师的书中能看到,古代日本人把芭蕉视为不祥之物,代表着“疾病”“厄运”和“家道衰败”等。

第十四夜 冰柱女 冷风吹雪,世界一片洁白。三天两夜接连不断地飘落,积雪终于没过了膝盖。树挂千条万缕,是冰霜绘出的美。长助,他独自一人,呆呆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。抬起头,见小屋的屋檐下,一排晶莹剔透的冰柱,它们倒垂着,安静着。

它们尖尖的,戳在皮肤上,一定又冰又痛。长助喜欢这些冰柱,它们很可爱,折射了日光,似乎放出了异样的色彩。就这样,长助一动不动地望了许久,然后微微叹了口气,关上了窗,自语道:“如果我能有一位如冰柱般美丽的妻子,那该有多好。

” 说着,他俯下身,在炉子里添了些柴火,屋子里渐渐热了起来。窗外屋檐下,冰柱仍然倒垂着,安静着,一言不发。长助的话,不知道有没有谁听到。长助独身居住在这小屋里。

冬日,河水早已冰封,以捕鱼为生的长助成了闲汉,好在秋天准备了足够的过冬食粮,长助就这般终日待在家里,看一看雪景,打一打盹儿,做一做白日梦。屋外,雪还在飘,干柴在火炉里噼啪地跳着火星儿,小屋里暖洋洋的,长助裹着被子昏昏欲睡了。
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一阵细碎的敲门声惊动了长助。长助爬起身,揉了揉睡眼,走到门前问道:“是哪位?”说着,凑近门板,透过门上的缝隙向外望去,却惊讶地发现一位美丽的女人站在门外。

长助也不等对方回答,迅速拉开了门。“请问您是……”长助似笑非笑地问。女人颔首行礼,却不答话。长助觉得奇怪,看了看天,大雪纷飞,于是对女人说:“外面太冷,不介意的话,请进来说话?

” 女人点了点头,又施一礼,径直走进了长助的屋子。长助看了看这美丽的女人,回身关上门,走进屋,只见女人对着自己飘飘下拜。长助搔了搔头,不知如何是好。这个女人似乎是个哑巴。

长助给女人一个蒲团,道:“坐在蒲团上吧,地上很凉。” 女人接过,坐在蒲团上,垂首静静地坐着。长助在女人的对面坐下,心里略有些紧张,问道:“请问……您迷路了吗?” 女人摇了摇头,却依旧垂首。

“那么,您是旅人?”长助盯着女人,试探着问道。女人又摇了摇头。长助疑惑了。不是迷路不是旅人,她到底是谁?长助打量着女人,她穿着白色的衣装,很薄,在这种天气里这样打扮,真是奇怪的人。

但长助并没在意女人的装扮。这女人太美了,长助敢保证,这村子里,不,十里之内绝对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和眼前这个女人相比。“不如……”长助吞吞吐吐地说道,“这种大雪天气,根本无法赶路,小姐看起来无法直接沟通,天色又晚,就暂时在我这里住下,有事明日定夺,如何?

” 女人抬起了头,看了长助片刻,点头了。长助心中一阵喜悦,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于是长助站起身,拉出了家中的旧屏风,隔在小屋中间,将小屋一分为二,把自己的被褥让给了女人。

女人再次无声地拜谢,长助摇了摇手,傻笑着退到屏风另一侧。长助用一条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,靠在火炉旁的墙壁上,竖着耳朵倾听。屏风的那一侧丝毫没有声音,那个女人好像很快便入睡了。

长助想不出这人是什么来历,但认为她不是个坏人,于是脑中开始随意猜想,想着想着,困意袭来,倒头便睡了。雪夜静悄悄的。第二天,雪势不但没有减弱,反而愈加猛烈。厚厚的积雪已经淹没了村中的小路。

长助煮了些米粥,又取了些泡菜,盛起来放在女人的面前。“粗末之物,真是对不住,您不介意的话请用吧。”长助有些不好意思,这些东西真的只是“粗末之物”。女人双手合十,对长助行了一礼。

虽然不能开口,但长助自然知道她的谢意。就这样,大雪纷飞一整天,转眼又是夜晚。这一天,长助过得极不自然,因为绝世美丽的女子就伴在身边,与自己对面而坐。他完全静不下心来,想如往常般欣赏雪景,却心不在焉。

于是他干脆看着那女人,试着寒暄,这样一来,反倒不再拘谨了。入夜了,寒风呼啸起来。长助温了一壶清酒,请女人对饮,女人摇了摇头,显然是不会饮酒。长助抱歉地笑了笑,自斟自饮起来。

几杯酒下肚,长助借着刚刚的兴致,又滔滔不绝起来。女人不能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长助从自己儿时的趣事到现在打鱼时的经历,甚至村中人的小道消息,统统讲给女人听,而女人面带微笑,即使长助说得多么无聊,却也听得饶有兴致。

当长助讲到曾有一天在河里捞上来一条五尺长的大鱼时,女人甚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,当然,她不知道那是长助在吹牛。说着说着,话题的形式有些改变了,变成了长助问女人答。当然女人不能直接回答长助的问题,长助只能尽量问简单的问题,女人则点头或者摇头。

当问到女人的出生地时,长助费尽了心神,南至琉球之岛,北到虾夷之地,凡是长助知道的地名全部问过,女人却一直摇头。长助醉醺醺地望着天棚,眼珠一转,猛然问道:“莫非你是本地人?

” 女人笑了,点了点头。长助一下子跳了起来,大声笑着,“没想到没想到,你居然就住在这里……”长助险些手舞足蹈起来,陡然发现自己失态,于是又坐下去。女人正看着长助微微笑着,眼睛中波光流动。

长助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冲上了头脑。“请问小姐你……”长助盯着女人问道,“可曾婚配?” 说罢,长助觉得有些不妥,马上掉转了目光,不敢和女人对视。余光中,只发现女人摇了摇头。

于是刚刚的顾虑随即烟消云散,心中窃喜,身子突然向女人身边移了移。“在下也尚未有妻室……”长助盯着女人说,心中觉得十万个失礼,但却无法制止自己的行动,急促道,“如不介意,与……与我……” 长助有些说不下去了,似乎酒的效力至此为止。

他突然清醒了许多,只想坐下去狠狠抽自己十个耳光,真的是无地自容。刚想辩解,却见女人笑得更美了。长助愣了,呆住了。他真的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。窗外,风的呼啸声似乎知趣般地缓了,不再凛冽,不再寒冷。

雪花轻轻拍打着窗。屋里,炉火正旺,噼啪作响,把屋里的一切都染成红彤彤的颜色…… 女人在这里住了下来,陪伴着长助,守在这冰天雪地中的小屋里。两人间虽然时常无声,却也甜蜜。

但,长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这样的生活只持续到了冰雪消融的季节。春光明媚的那天早晨,女人消失了,不见了。长助跑遍了整个村庄,没有人见到她。脚下泥泞,却没印出她的脚印。

长助记得,她表示自己是本地人,于是,长助奔赴四面的邻村寻找,希望能找到她的老家,却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终于,长助绝望了。他哭丧着脸回到了自己家,望着空荡荡的房子,颓丧地坐倒在地。

难道,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?根本没有什么绝美的女子,那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仅仅是自己美丽的幻想?长助不相信,不相信她是虚幻的。他推开窗,让阳光洒落进屋里。他抬头,只见那房檐上,冰柱尚未完全融化,在阳光下,仿佛映出了那张绝美的容颜。

(完) 【冰柱女】 「日文名称:つららおんな(氷柱女)」 日本流传的“冰柱女”传说,讲的是化为人形的冰柱妖怪的故事,虽然性格与另一种高危险性的妖怪“雪女”并不相同,但二者还是经常被混淆。

关于冰柱女,分布于日本各地的主流传说有如下三种。其一在日本东北部的青森县和新澙县。在这些地带,冰柱女被称为“冰柱女房”。之前在《青女房》中曾解释过,女房就是妻子的意思,冰柱女房就是“冰柱妻”。

传说有一对新婚夫妇,丈夫发现自己的妻子不爱洗澡,于是强推着她进了浴室,然后女人满面悲哀地进了浴缸。进去之后许久未出来,丈夫担心,走进浴室看,却发现妻子不见了,浴缸里只留下一块即将融化的冰。

其二在秋田县。大雪之夜,一个女孩敲开了一对夫妇的房门,称雪大无法赶路,希望能在此借宿一晚,于是好心的夫妇收留了她。不料大雪接连下了数日不停,于是女孩继续停留在这对夫妇的家里。

一晚,夫妇烧了洗澡水,请女孩进浴室沐浴,女孩并不情愿,但夫妇的盛情难却,于是脸色难看地走了进去。夫妇等了许久,却不见女孩出来,于是担心地向浴室里看,只见女孩已经消失了,天花板上却有一根冰柱倒垂着。

其三流传于日本各地。冬天,一对男女“闪婚”后,到了春天,女人消失了。男人以为老婆逃婚,所以那一年与另一个女人结婚了。又到了冬天的时候,之前的女人出现了,知道男人再婚一事很生气,于是后果很严重,她变成一根冰柱刺死了男人。

也有的说是当男人从屋檐下走过时,冰柱落下贯穿了男人的脑袋。(原本今天的故事是想用这一条作为脚本的,但想了想最近故事里杀人太多了,今天就不杀生了。好吧,我承认今天的故事挺无聊的,就当科普了……) 第十五夜 本所七不思议之置行堀〔一〕 东京都内所设立的特别区域里,包括了墨田区,便是江户时代所说的“本所”。

本所是东京的繁华地段,政府曾几度投入大量财力进行建设,并宣称,墨田将来会取代新加坡的位置,成为世界第一的观光都市。这究竟是即将到来的事实,还是日本人的妄想,暂且不论,只是,单看今日墨田区的繁华,不能不为之赞叹。

然而,这光彩夺目的墨田区的背后,有着它不堪回首的悲惨历史。1923年,日本发生了举世震惊的“关东大地震”,致使本所区域遭受了日本历史上范围最广、持续时间最长的火灾,损失极其严重,数万人葬身火海。

一时间,本所绝大部分城区化为废墟,当时日本最为繁华的地带被烧得一片狼藉。虽然本所蒙受了如此惨痛的灾害,却在短短十几年内再次发展起来。1935年,当时日本政府的国势调查表明,本所区域内的居民已经达到了46万人之多,成为了当时日本人口最集中的区域。

然而好景不长,不久之后,二战爆发,人民被政府军国主义的苦果所害,一时之间民不聊生。1944年起,美军的“东京大轰炸计划”开始,在百余次的导弹及燃烧弹轰炸过后,本所区域几乎被夷为平地,使得本所近二十年的发展付之一炬。

战后,1947年,本所区与向岛区合并为墨田区。之后,日本经济开始复苏,墨田区也再次逐渐繁华起来。起初,区内大规模兴建工厂,作为工业区域,墨田区内的常住人口曾一度飙升。

而后中日建交,特别是1997年东京墨田区与北京石景山区缔结为友好地区以来,墨田区的工厂纷纷转向中国,从而完成了墨田区由“工业区”向“公寓区”的转化。此后,公寓林立,终于成为了今天的墨田区。

看到这里,也许有人不禁要问:曾数次被破坏的本所区域,何以屡次承蒙眷顾,在短时间内奇迹般地再兴呢?也许,这只是巧合。也许,这是城市发展的必然定理,无须大惊小怪。但也许,这本所的土地之下,有着什么莫名的力量,在守护着本所…… 今天,虽然高度城市化的墨田区已经看不到当年“江户本所”的影子,但古来流传于本所内的各种千奇百怪的诡异传说,却使得“本所”二字披上了神秘的外衣。

谁又知道,在这高楼林立之间,在汽笛马达轰鸣之间,仍有些“东西”,隐隐地,在向人们证明着它的存在。也许,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,盘踞在本所百年之久的“置行堀”,将再度出现。

(待续) 第十五夜 本所七不思议之置行堀〔二〕 隅田川从荒川分流而出,缓缓向南流动,穿过墨田区,流进了东京湾。尽管政府早已发布了禁渔令,不许在隅田川水系中非法捕鱼,但仍有些不法者,趁着夜晚偷偷来到江畔,用渔网打捞河水中的鲤鱼,然后卖给小餐馆或者鱼店。

家住北海道的松平俊介和大冢浩次是一对很好的朋友。两人今年春天从东京都内的某所私立大学毕业,为金融危机所累,并没有找到正式的工作,又不好意思回北海道继续依靠父母生活,两人只好留在东京,住在老式的公寓里,又在一家旅店里找了一份短工维生。

但微薄的收入显然无法承担东京的生活开销,除去昂贵的房租和日常必需品,所剩无几。所以,隅田川里新鲜的鲤鱼成了两人的目标。这一晚,两人又把鲤鱼装了一桶,然后沿着漆黑的河边悄声地走。

这是两人第二次开工。“今天应该不会有警察在河畔巡视吧?”大冢小心地扫视河堤之上,虽然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,但大冢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。“怕什么。”松平骂道,虽然声调比大冢高了那么一些,但终究还是不敢过于声张。

“胆小鬼,警察都在繁华区一带巡逻,到这漆黑的河边来做什么。” 虽说如此,松平依然下意识地向河堤看了一眼,然后盯着大冢。只见大冢东张西望神色慌张,松平暗想,幸好附近没有别人,否则无论谁看到大冢的表情,都能看出他动机不良。

“喂,你呀,”松平不满道,“你这家伙,能不能不要摆出那一脸神经质的表情,被警察看到的话,肯定会被请到警察署喝茶的。” “哦。”大冢点了点头,克制了自己的紧张,却显得更不自然了。

松平暗自摇了摇头,看来这个家伙根本不适合做坏事。“你有没有听说过本所不思议的故事?” 突然,大冢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话。松平一愣,回头看去,只见大冢停下了脚步呆呆站着,侧着脑袋看着夜幕下乌黑的江水。

“你说什么鬼话,赶快走!”松平大声道。“你没听说过吗?”松平兀自喃喃道,“这里就是古时候的本所啊,刚刚你向前迈进的那一步,已经踏进了本所……” 松平心中一震,看了看脚下,却是坚硬的水泥地面,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
“喂,浩次,你没事吧,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?”松平问道,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。大冢仍旧没有理会松平,看着江水说道:“古时候,有一天夜里,路过这一带的渔夫提着装满了鱼的鱼篓。

突然,黑暗中,他听到有个女人幽幽地说:‘放了它们……放了它们……’” 松平不满道:“住嘴,赶快走。你不怕警察了?” 但松平还是没有打断大冢的话,只听大冢继续缓缓地说:“那个渔夫害怕了,于是快步回到了家里。

他打开了鱼篓,发现里面空空如也,刚才满满的一篓鱼,全都诡异地消失了。” 大冢说到这里,停下了,缓缓动着脖子,转回脸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松平手里的水桶,嘴里又念着最后那句话:“鱼,全都诡异地消失了……” “你……你说什么疯话……”松平故作镇静,抱着水桶的双手却有些哆嗦起来。

松平低下头,手中的水桶盖着盖子,是不透明的塑料桶,松平无法看到里面。这桶里,松平分明放进了六条鲤鱼和半桶江水,但现在,松平却听不到鲤鱼游动的声音。松平害怕起来,他抬头看了大冢一眼,大冢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桶。

于是,松平轻轻地把桶放在了地上,俯下身子,伸出手去掀桶盖。他的手有些发抖,他怕持续了一个世纪的诅咒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他怕掀开了桶盖之后,里面却只剩下半桶江水。

鱼,全都诡异地消失了…… 终于,颤抖的手掀开了水桶的盖子。松平舔了舔嘴唇,缓缓地伸出脖子,看向桶里。鲤鱼安静地漂浮在水中,没有一丝动静。松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。

“啪”的一声扣上了桶盖,松平抬起头骂道:“浑蛋,鱼都好好的——” 松平愣住了,刚刚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冢消失了。松平吸了一口冷气,江边的腥气随着冷风吸进了肺里。“浩次!

”松平大呼了一声大冢的名字,一回身,却发现大冢的身影背对着自己,缓缓地向前走着。松平心下恼怒,喊道:“喂!浩次,你说完鬼话吓我,自己就一走了之吗?”说完,抱起水桶,快步赶了上去,心里却不禁疑惑:他是什么时候走到前边去的,怎么连脚步声都没有?

松平小跑着赶到大冢身后,怒道:“浑蛋,走这么快干吗?” 大冢没有答话。松平想,难道是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他了,以至于他生了气?当下也闭了口,默默跟在大冢身后。看着大冢的后脑勺,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…… 当晚,两人去了熟识的鱼店,松平一番讨价还价,算是卖了个好价钱。

夜已经深了,两人便分了钱,各自回公寓去了。分别时,松平望了一眼大冢的背影,只见大冢的脚步变得轻飘飘的。三天后,周末。松平给大冢打了电话,说今晚再开一次工。大冢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

” 然后,如恐怖小说中描写的一般,电话里留下了一串不祥的忙音…… 本所,冷风,河堤。两个人又见面了。松平看了大冢一眼,突然瞪着眼睛指着大冢:“你……” 今晚大冢的脸有些异样:他的脸是浮肿的,眼睛凸出,嘴唇鼓着,腮部似乎也鼓了出来。

好像鲤鱼的脸。“我睡了一整天,脸上有点浮肿。”大冢圆圆的眼睛盯着松平,说道。松平不再说什么,不敢看大冢的脸,打开背包取出工具准备开始捕鱼。在整个捕鱼的过程中,大冢没再说一句话,与前两次开工时的大冢完全不同。

之前,每次捕鱼时,大冢都是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,不时嘀咕:“不会有警察吧……不会有路人吧……这附近似乎有夜里遛狗的人……” 然而这一次,大冢却完全一言不发。大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了……松平一边整理渔网,一边回忆:那天晚上,自己抱着桶走在前面,大冢在自己的身后,大冢突然间提到了本所怪谈的事情,那之后大冢开始奇怪起来。

难道…… 松平想象着一幅恐怖的情景:那天晚上,走在前面的自己浑然不觉身后的大冢已经不是真正的大冢了,也许……河里突然扑上来一只妖怪,它瞬间把大冢拖进了江水里,然后变化成大冢的模样,继续走在自己身后…… 松平想到这里,突然打了一个冷战,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大冢。

只见大冢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江水,眼睛圆圆的、鼓鼓的……突然,松平又发现,大冢的腮部突然微微地动了动,仿佛正在呼吸的鲤鱼…… 松平感觉江风突然冷得彻骨。松平只捕了三条鱼,便收了网,说天气冷,今天就到这里。

大冢什么也没说,静静地站立着。松平整理好了工具,抱起了水桶,却迟疑地迈着步子。他不想走在前面,不想让奇怪的大冢跟在自己身后,用他那圆圆鼓鼓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身后。

但是,大冢始终一动不动地站着,似乎正等着松平先走,自己跟在他的后边。松平无奈,只好硬着头皮走在前面,大冢迈着无声的脚步跟在他的身后。他想找些话题跟大冢说,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原本两人之间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,比如游戏、电影、音乐、女生……可今天,这个大冢已经不是大冢了…… 不知走了多久,身后的大冢再次开口了: “你有没有听说过本所不思议的故事?

” 与那天的话一模一样!松平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瞬间竖立了起来!他不敢停下脚步了,心跳加速起来,不敢回头,继续向前走去。大冢似乎停下了脚步,没再跟着他,松平只听见身后大冢还在说与那天同样的话。

江风吹来,传进松平耳朵里的话断断续续的,越来越轻,“这里就是古时候的本所啊,刚刚迈进的那一步,已经踏进了本所……古时候,有一天夜里,路过这一带的渔夫……突然,黑暗中……放了它们……放了它们……那个渔夫害怕了,于是……发现里面空空如也,刚刚满满的一篓鱼……全都诡异地消失了……” 大冢的声音停住了。

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。鱼,全都诡异地消失了…… 大冢的头皮一阵发麻,只想赶快走过这长长的江堤,走上街道,但今天这江堤仿佛特别的长,无论如何也走不到那通往街道的台阶。

松平突然停住了脚步,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。果然,大冢不见了,河边没有他的身影。松平缓缓回过身,低下头看了看水桶。水桶是红色的,不吉。松平蹲下身,把水桶放在地上,呼吸沉重。

缓缓地,他伸出了手。缓缓地,掀开了桶的盖子。缓缓地,探过头去…… 然后,眼睛向桶中垂直望去。他看见了桶中的景象。松平的眼睛,瞬间瞪圆了。他张大了嘴,在空旷的河边留下一声凄惨的吼叫…… (完) 【置行堀】 「日文名称:おいてけぼり(置行堀)」 “置行”二字,指的是“放下、走开”,“堀”指的是护城河。

所以这个妖怪被命名为“置行堀”。置行堀是本所七不思议中最有名的传说。某个渔夫在护城河钓鱼,意外地钓到了很多大鱼,于是哼着小曲沿着护城河回家,此时,河边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:“放了它们……放了它们……”渔夫心里不安,于是快步赶回家,到了家里,将鱼篓打开看,只见鱼篓空空如也。

传闻,当河边有声音说“放了它们……放了它们……”时,如果把鱼放回河中,声音就会消失。也有人说,这声音只不过是水獭妖怪的把戏。置行堀的传说多种多样,而且据说此怪谈来源于江户时期一个落水女子登岸之后,浑身湿淋淋的她吓到了河边的游人,所以才出现了一系列的传说。

但事实究竟如何,无从得知。今天讲的故事事实上已经结尾了。但松平最后究竟看到了什么,大冢的身上发生了什么,也许当本所七个传说全部讲完时,真相才能浮出水面。第十六夜 本所七不思议之片叶之苇 墨田区内派出所,今天当班巡查的是大野和中村。

大野是个老警察,今年刚满五十岁。他挺着肚子,因为刚吃过晚饭,所以与其说是巡查,不如说在散步。两人走到河边的时候,大野指了指河水,对中村说:“我们去河边转一转,据说最近违法捕鱼的人又猖獗起来了。

” “这……”中村迟疑道,一脸犹豫的表情。但他毕竟是大野的后辈,大野说的话自然不能违逆,于是不情愿地跟着大野走下了河堤,心里知道大野并非真的关心非法捕鱼,而是他自己想在河边散步而已。

河边很安静,水流无声,大野惬意地迈着四方步,打开了手电筒,照亮了脚下的路。中村跟着他,不免有些惴惴不安。河边太黑了,不过好在有大野手电筒的光亮,勉强可以看见路面。

大野走着走着,突然停下了脚步,用鼻音“嗯”了一声,用手电筒照亮了自己的脚下。端详片刻,他冷笑一声,说道:“这些坏家伙,果真在这里捕鱼。”说着,指着地面,对中村说,“你看这里。

” 中村低下头,见地面尽是湿漉漉的痕迹,还有几片亮晶晶的鱼鳞,显然是有人趁着夜色在这里捕过鱼。“水还没干,好像刚离开不久,我们要不要去追他们?”中村问道。“不必了。

”大野呼了一口气说,“他们不会傻得等着你去捉,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,也许这时候已经把鱼转手卖了呢!” “这群家伙……捉到他们绝对不能饶恕。”中村皱着眉说。“唉,算了算了,”大野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“要怪也怪现在境况不好,经济不景气,这些人也是被生活所迫……” 中村闻言,也没再说什么,见手电筒的光在脚边晃了几下,忽地大野又“嗯”了一声,持定了手电筒,弯下腰去,借着微弱的光亮看着脚边那一片植物。

“这是……这是芦苇吧?”大野指着那些高挑细长的植物问道。中村凑近看了看,发现这些植物生长在水泥台阶下的泥土间,大概因为没有人踩踏,又得到江水的惠泽,所以才生长起来。

“是的,这是芦苇。”中村点了点头,肯定道。“有意思……”大野笑着自言自语道。“什么?”中村疑惑地问道,不明白这芦苇哪里有意思。大野指着其中一株说道:“你看,芦苇的叶子应该是左右对称生长吧,可是这些芦苇茎只在单侧长叶子,不奇怪吗?

” 果然,中村发现了,这丛生的芦苇,每一株都是一样:只有单侧的叶子,而另一侧则是光秃秃的。中村突然打了个哆嗦。微风吹拂,这些芦苇好似一只只手掌,向中村招摇着…… “中村君,你怎么了?

”大野发现中村脸色有异,担心地问道。中村一个激灵,勉强挤出笑脸,说:“不,没什么,对不起……” 大野盯着中村的脸看了片刻,直让中村浑身不舒服。片刻,大野移开了目光,转过身,又缓缓地迈起了步子。

中村急忙跟上,不敢再看芦苇一眼。河岸的风变得冷了,夹杂着一股腥味儿。两人离开了河岸,去闹市区逛了一圈,没有什么异常事件,只拦下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,因为他的自行车没有打开电灯。

大野盘问了两句,叮嘱他打开电灯。年轻人答应着,骑着自行车走开了,从中村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,他看了中村一眼。中村惊觉,侧过头看他,他却脚下用力一蹬,飞速离去了。中村回头,那个蹬着自行车的身影渐行渐远了,他的背影弯弯的、细细的、长长的。

中村回忆刚刚那一眼,他觉得,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似乎很圆很圆。回到派出所后,见所里只剩下山田一个人在值班。“你们两人很快呢!”山田笑着说。大野“嗯”了一声没答话。中村赔着笑,答了一声:“是。

”然后走进了洗手间。关上门,依稀听山田大笑着说些什么,中村没有在乎,盯着墙上的镜子。镜子里,中村的脸色很差。他想起了河边的芦苇,只有半边叶子的芦苇……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,圆圆的眼睛,鼓鼓的眼珠…… 中村拧开了水龙头,把水流开到最大,用冷水洗脸,然后掏出手绢,边擦脸边走出了卫生间。

山田还在大声笑谈着什么,中村跨出卫生间门口的时候,山田残缺不全的一句话传进了耳朵里:“……鱼,全都诡异地消失了……” 中村一愣,抬眼向山田看去,只见山田咧着嘴,笑着。

中村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,猛地环视四周,大野居然不在屋里。大野不在,刚刚这里只有山田一人,那么……他在跟谁说话?大野呢?大野又去哪里了?中村心里一阵发寒。山田依旧咧着嘴,笑着,他的眼睛也是圆圆的——山田的眼睛从来都是圆圆的,即使在笑的时候也是圆圆的。

他走到中村面前,拍了拍中村的肩膀,说:“中村君,我下班了,接下来拜托你了。” 中村张了张嘴,想问他什么,但还是没问出口,微一鞠躬,说:“辛苦了。” “辛苦了。”山田笑了笑,转身走出了派出所。

派出所里,只剩下了中村一人。大野可能出去买烟了,中村这样想,于是走到办公桌前,坐了下去。刚坐稳,他看了看桌面上,突然眼睛瞪了起来,猛然倒抽了一口凉气。桌上放置着一个空瓶,空瓶中插着一根芦苇……单侧叶子的芦苇…… 这是…… 中村惊恐地盯着这根芦苇。

芦苇很诡异,它弯弯的、细细的、长长的…… 中村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,眼球瞪得似乎将要炸裂。夜,突然冷到了冰点…… 那根芦苇好像动了起来,扭动着身子,它的叶子上长出了一只眼睛,然后,从眼中滴下了暗红的血…… 三天前,中村杀死了他的女朋友。

没有人知道。中村以为他的弃尸工作做得天衣无缝。那是他交往了一个月的女人,没有人知道她与中村有关系,杀了她,谁也不会怀疑到中村。起初,中村打算把尸体塞进旅行箱里,但旅行箱的空间不足以容下这具尸体。

于是,中村用锯子割下了尸体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,然后把尸体塞进旅行箱里封死,抬进车里。他半夜开车驶上了跨河大桥,拖出旅行箱,在没有车和行人经过的时候,把旅行箱从桥上投进了河水之中。

然后,中村开车回家,打算回到家里处理剩下的那条胳膊和那条腿。回家的途中,因为精神恍惚,中村险些撞到一个行人。那个人神色慌张,定睛看去,却是住在附近公寓里的人,似乎姓松平,或是松田,中村记不清。

只见他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,瞟了车内的中村一眼,慌忙走开了。中村没理会他,回到家里,直奔刚刚切割尸体的地方,然后,他呆在了现场。那条胳膊,那条腿,消失了,不翼而飞了,就连血迹也不见了。

中村突然一阵眩晕,“扑通”一声坐倒在地上。难道……有人进了他的屋子,拿走了残肢……不可能,门窗明明是锁着的。中村狠狠地摇了摇头,以保持冷静。他紧闭上眼睛,以为再次睁眼时,那残肢和血迹就会出现在眼前。

睁开眼,地面干净,没有一丝污迹。中村冲进卫生间,用冷水猛冲自己的头,回想事情的经过,难道是自己慌忙中把断肢也装进了箱内?不会,箱内没有多余的空间。只有一个可能:有人趁着自己离开家的这段时间,拿走了断肢,擦干了血迹。

可是,是谁呢,谁又能做到…… 或者,那两段肢体,在中村离开之后,又动了起来。它们擦掉了所有的血迹,然后躲在屋里的某个角落,等待中村回来…… 这些疑惑恶魔一般折磨着中村,直到七十个小时之后这根芦苇出现在中村面前为止。

半边没有叶子的芦苇,如同半边没有手脚的尸体……它们生长在中村弃尸的河边…… 芦苇上,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中村。中村的双腿间早已湿漉漉一片,然后,连声音也叫不出,“扑通”一声倒在了地上。

子夜时分,一个孩子慌张地闯进了派出所,他似乎有紧急的事情要告诉警察。但是,派出所内没有人,有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株单侧长叶的芦苇,它安静地插在瓶子里。(完) 【片叶之苇】 「日文名称:かたばのあし(片葉の葦)」 “片叶之苇”中文意思即为“单侧叶子的芦苇”,是东京本所七不思议之一。

传说中,在江户时代,有一位名叫小驹的美丽姑娘居住在本所。在她家的附近,住着一个叫留藏的男人。留藏为小驹的美貌所倾倒,狂恋着小驹,曾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小驹,但每次都被小驹冷淡地拒绝了。

于是,留藏怀恨在心。一日,小驹因事外出,留藏便悄悄跟在她的身后,尾随至人迹罕至的隅田川岸边时,他跳出来杀死了小驹,切下了她的一手一脚,然后把尸身和残肢扔进了隅田川中。

从此以后,隅田川边生长出了奇怪的芦苇,它们都无一例外地只长了单侧的叶子…… 这就是片叶之苇的故事。第十七夜 本所七不思议之灯无荞麦 立志社高中是墨田区内最有名的学校。

它之所以广为人知,不仅因为这里缔造出了众多偶像明星,另一个原因就是诞生在这所学校里的各种恐怖传说。当然,每个学校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学园怪谈,而立志社高中更是地处古来怪谈之乡——东京本所。

自然而然,自1996年建校至今的几年间,诞生在立志社高中校内的怪谈不胫而走,成为了立志社高中独有的“校园不思议”。若计算起来,立志社高中的怪谈数目大概有二十几项,不过,其中最广为人知的,是即将提到的这一则。

如今,偶像歌手组合KAT.TUN在日本早已家喻户晓,而即将说到的故事,便是与KAT.TUN成员之一——赤西仁有关的传说…… 赤西仁曾就读于立志社高中。这是2001年6月初的事情,当时正值立志社高中的学园祭。

所谓学园祭,是指盛行于日本各学校内、每年一次的大型祭典。学园祭中,学生们以班级为单位,表演舞台剧或者经营些模拟商店等以招徕顾客。这一时期,外表帅气的赤西早已成了学校内的焦点,是众多女孩子暗恋的对象,这些女孩子中,包括小佐井美咲。

其实,早在一年半前,小佐井美咲刚刚入学的那一天,就已经注意到了同为新生的赤西,但直到今天,她才决定开口表白。当时是学园祭第一天的晚上,操场上是学生们开设的小型商店街,此时小店早已打烊,每个店头都是漆黑的,没有人在,除了小佐井和赤西两人。

两个人站在商店街的中央,赤西静静地听完了小佐井的倾诉,然后,两人同时沉默了,或者也许两人又交谈了些什么,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良久,有目击者称,两人身边的荞麦面摊里突然亮起了灯火,小佐井大概是出于好奇,就走到了面摊里侧,然后,就再也没有出来…… 学园祭的第二天,小佐井和赤西都没有参加,而且据说,那次学园祭之后,再也没有人见过小佐井美咲,而赤西也在7月退学,专心投入演艺界,不久后红遍了日本。

传说到此为止。没有人清楚这一传闻的真实性,据说当年那晚的目击者只有一人,他也是仅仅看到小佐井进入了荞麦面摊的里侧,然后便离开了学校。之后发生了什么,他当然不知道,说不定在他离开之后,小佐井又走出来了。

传说总是有漏洞的。但,有漏洞的传说马上会有人来补救。小佐井美咲传说的后续是——走出来的小佐井,已经不是真正的小佐井了……她,换了一个人…… 总之,这个传说流传到了今天。

2009年6月,立志社高中一年一度的学园祭又开始了。没有人知道,似乎冥冥之中,那个潜伏在立志社高中的传说又悄然来临。八年周转,那个诅咒再一次地轮回了…… 岛川深介是二年级学生,他所喜欢的女孩是同年级的远野萌。

远野萌谈不上多么漂亮,却很可爱,而且开朗,是女子体操部的部员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岛川发现自己脑中朝思暮想的都是远野的身影。然后,知道了自己的想法的岛川,在那之后的大半年内,想尽了各种办法接近远野。

终于,远野答应了他的邀请:学园祭当晚,在操场上模拟商店街内见面。岛川自己也不知道,他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、这个时间。远野如约而至了。也许是因为学园祭一整天的劳碌,她的脸上有些许倦意,但仍旧活泼地笑着,小跑到了岛川面前。

“对不起,让你久等了。”远野礼貌地说。“唔。”岛川不敢看她的眼睛,他觉得远野的笑容有些刺眼,于是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有些装酷的意思。“岛川君,你想说的话是什么?

”远野歪着头,看着岛川问道。“我……”岛川吞吞吐吐,抬起头看向远野。当看到远野的脸时,岛川吓了一跳。远野的头顶上有两只尖尖的、毛茸茸的耳朵!岛川一时吓得说不出话,远野却笑了,抬起手,摸了摸头上的耳朵,说:“吓到你了?

这是兽耳发夹,我们班级开了Cosplay(角色扮演)咖啡店,我们做店员的女生都要戴上兽耳发夹为客人服务,我的是小狐狸,这样可以招来顾客嘛。”远野说着,有些害羞,吐着舌头笑了笑,“对不起,岛川君,刚刚来得匆忙,忘记摘下了。

” 岛川尴尬地笑了笑,忙摆了摆手,“不不,没什么。” “那……你想说的话是……”远野说着,也有些扭捏,似乎知道岛川想说的是什么。说起来,在晚上把女孩子约到无人的操场上来,除了告白,还有什么呢?

岛川心里如几十张太鼓一齐击打,跳得厉害,于是暗自握紧了拳头,终于鼓起了勇气,张开口刚要说话,却听远野“咦”的一声。岛川的话被卡在喉咙处,只见远野望着自己的身后。

岛川疑惑自己的后面有什么,于是回转身看了看后面,却见身后那原本暗无灯光的小店铺不知何时亮了起来。岛川感觉奇怪,这是自己班级开设的店铺,卖的是炒荞麦和香肠、章鱼烧一类的小吃。

远野抬起手,脸色怪异,指着小店铺的柜台,说:“是蜡烛……” 岛川也注意到了,这亮起来的不是电灯,而是一支白色的蜡烛。这是怎么回事,没有人点火,蜡烛怎么会燃烧起来的?

岛川心中暗惊。他突然觉得,这小店铺里有着什么…… 岛川死死地盯着店铺的柜台之后,那蜡烛的火光微弱,火苗又跳跃着,只能忽明忽暗地照亮柜台附近的一小块范围。店铺的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…… 脚步声响,岛川惊讶地发现,远野正盯着店铺,一步步向前走了过去。

“喂,你做什么?”岛川问道。但远野充耳不闻,继续迈着缓缓的步子,走着。看远野的表情,已经没有了刚才甜甜的笑容,冰冷着,呆滞着。岛川的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他觉得身边的一切变得诡异起来。

他觉得这店铺有些古怪,不能让远野走过去,于是赶上远野,伸手去扳远野的肩膀,但可怕的是,远野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力,岛川居然拉不住她!她似乎化为一具僵尸,机械地行走。

岛川心里恐慌,无意间又看到那根蜡烛。那蜡烛白白的,火苗红红的,立在柜台上,静静地看着两人。岛川突然灵机一动,扑上去,“呼”的一口吹灭了蜡烛。蜡烛剧烈地抖动,火苗随着吹出的气流倒了下去,然后“扑”的一声灭了。

周围再次回归了黑暗。黑暗中,远野的脚步声停止了。“远野。”岛川唤着远野的名字,伸过手去拉她。却不料,这一拉却拉到了一团空气,没碰到任何东西。“远野?”岛川又唤道,再次伸手。

这次,他向旁边动了动,以为远野就在自己的不远处,但仍没有碰到远野,远野也没有回答。岛川知道不妙,赶快离开柜台,向外撤出了几步,借着校园内微弱的光亮看,四周没有远野的身影。

岛川的恐惧瞬间到了极点,明明就在自己身边的远野,怎么一瞬间消失了?就在吹灭蜡烛的那一瞬间,远野也随之消失了!岛川不敢再想了,他沿着商店街跑了一圈,依旧找不到远野,心中的恐惧和焦急如火烧一般,简直要煮沸他的大脑。

他双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,大吼着远野的名字,但空旷的操场上仍然悄然无声。一个小时之后,岛川冲进了派出所。派出所里,灯光昏暗。岛川的脸色惨白。他看到,一个警察僵直地躺在地上,面无血色,俨然已是一具尸体。

桌上,一根芦苇静静地插在瓶子里,旁边是一根白色的蜡烛,它静静地燃烧,跳动着微弱的火苗。(完) 【灯无荞麦】 「日文名称:あかりなしそば(灯無蕎麦)」 “灯无荞麦”是本所七不思议之一,也叫做“不灭行灯”。

主流传说是这样的:江户时代,一个深冬之夜,街上出现一个荞麦面摊,但是这面摊里没有主人,即使等到天亮,也没见主人出现。在这期间,面摊的油灯是亮着的,可是,没有人给油灯添油,它却一直不灭地亮着。

据说,如果谁熄灭了这盏油灯,那么四周会有诡异的事情发生。相反,油灯被熄灭之后,即使有人再去点燃它,它也会马上熄灭,而且点灯的这个人的家里,也会发生不幸的事故。这就是灯无荞麦的故事。

注:今天写的故事涉及实在的背景和人物,在此免责一下: 1.文中出现的高中实际是“立志舍”高中,笔者改为“立志社”高中。2.赤西仁先生的确就读于立志舍高中,也的确在高二那年退学,但实际是因为演出活动,而无其他。

文中人物小佐井美咲的传说是笔者杜撰的。3.另外,笔者把KAT-TUN组合名称中间的横线改为了点号。4.立志舍高中没有二十多个怪谈,那是笔者吹的。5.立志舍高中没有女子体操部,那是笔者随便写的。

6.立志舍高中的学园祭在11月而不是6月,这是笔者为了情节需要改写的。7.立志舍高中没有叫岛川深介和远野萌的两个人(巧合的话不算),这是笔者的小说。以上,免责结束。

(主要是害怕万一有赤西的粉丝来飞板砖。) 第十八夜 本所七不思议之送提灯 这一天的雾很大,很浓,几乎让大半个东京笼罩在了迷蒙之中。隅田川畔,非法的捕鱼者,两个人,上田和青木。

他们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,不是江水,不是汗,而是被这连绵不断的雾水打湿的。上田扯了扯T恤,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,黏黏的,很难受。“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薄衣服来了。”上田说道,“这大雾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去呢。

” 青木说道:“东京很少有这么大的雾呢,说起来最近的天气真的反常……不过,也多亏这种大雾,让咱们在白天也能捕鱼。”青木说着,把渔网里的最后一条鱼扔进了水桶中,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左右。

四周一片白茫茫,好似青烟缭绕,完美地遮住了别人的视线,甚至连近处的上田也看不清。两人收拾好了残局,抬了抬水桶,觉得太重,于是找出两条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鱼,扔回河中,这才合力抬起了水桶。

这水桶,是红色的。此时的大路上,到处是维持交通秩序的警察,所以两人绕上小道,进了公寓区。四周汽车的喇叭声不绝于耳,警察的口哨声也此起彼伏,大雾让墨田区的街道陷入一片混乱。

这鬼天气。因为水桶太沉,所以两人每走一段路便歇息片刻,走走停停,终于回到了合租的小公寓。把大水桶放在门口,两人走进了屋里,身体已经疲惫万分。他们分别躺到自己的床上,商量着晚上出去卖鱼的事情:是卖给附近的鱼店好呢,还是卖给常去的那家中华料理店?

商量着,渐渐困了,于是都睡了。屋外雾气迷蒙,大红桶静静地呆立着,它的里面太安静了。以上这段不起眼的事情发生在墨田区北部,在隅田川的附近。上田和青木两个人——两个非法渔业者,现在他们睡熟了,暂且不去理会他们。

在墨田区中央,也就是古时候的“本所”一带,某个派出所里,昨晚发生了诡异的事情。一个警察猝死在派出所里。他的尸体被一个高中生发现,然后,高中生用派出所里的电话报警。

这几乎是一件搞笑的事情,但是谁都笑不出来,因为这个警察死状恐怖:两眼圆睁,鼻孔撑着,嘴巴裂开,整张脸孔夸张地扭曲着,让赶来的同行辨认了许久才确定了他的身份。这件事震惊了东京警察署本部,不过,让本部震惊的事情接二连三。

当然,之前那个高中生所说的另一个案件不在关注之中,“一个女生在他的身边消失”之类,暂且被列为高中生的恶作剧,待二十四小时之后再列为人口失踪案。要说的是,发现死亡警察的派出所里,另一个值班警察不见了。

那是个五十岁的老警察,办事一向认真,从来不曾擅离职守。可是,发生死亡事件的当夜,他似乎一直没在派出所逗留。这一点值得关注,莫非死亡事件与他有关?没有目击者,没有证人,于是真相被隐藏了。

实际上,真相是这样的。当晚,那个老警察和死去的同事两人曾在街区内巡逻。执行了巡逻之后,两人回到了派出所,老警察发现身上的烟吸完了,于是马上转身出去买烟。出去后,他发现不远处有灯火。

是提灯的灯火。于是他警惕地走了过去。但是,随着他走近,那提灯却不断向后退,似乎在躲避他。这位老警察喊了一声“站住”,便追了上去。追着追着,便离派出所越来越远,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
同事的死亡与他无关。次日,大雾弥漫,死亡的那个警察被推进了法医部门验尸。他的家人不在东京,有人说他似乎在东京有个女朋友,但没人见过,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,所以暂时没有人来张罗后事。

他的同事们也接到了任务:早上的大雾已经导致多起交通事故,所以本部下令警察出动指挥交通,这样一来,一时间整个东京内没有任何人关注他,除了为他开膛破肚的法医。这个法医有个很少见的姓,他姓大鱼,叫大鱼隆一,这个姓在全日本似乎只有十家,其中就包括这个法医。

好了,不去提他,这里的事情暂且到此为止。此处是东京墨田区中部,也就是古时候的“本所”。说话间已经到了晚上。在墨田区北部,一间破旧的公寓楼的某个房间里,两个非法捕鱼者醒来了。

是上田叫醒了青木。然后两人穿上衣服出了门,抬起了大红桶。大雾还是迟迟没有散去,加之夜幕降临,街道上更加昏暗了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两人仍旧走走停停,几十分钟后,来到了那家中华料理店的后门。

两人互望一眼,青木走上前去,敲了两声门,没有回应,再敲,这才有人答应了一声。只听门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然后,门开了,是一个女人。上田和青木认识这个女人,之前几次交易都是她付的钱。

这女人微微一笑,用生硬的日语说:“晚上好。” 两人慌忙应道:“晚上好。”然后盯着女人看。这个女人,很美。两人合力把大红桶抬上前,上田小心地问道:“请问,贵店现在收鱼吗?

今天刚打捞的鱼,新鲜的。” 女人低头看了看大水桶,又看了看两人,什么话也没说,对两人一挥手,示意把桶抬进来。两人面露喜色,赶快抬起桶,说了句“打扰了”,把桶抬进了后门。

只见女人走进店中,片刻后,取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包,从里面抽出了两张万元的大钞,分别递给两人。两人一脸愕然,难以置信地接过钱。女人笑着,指了指大水桶,又指了指自己。

两人随即会意,这女人的意思是这个大水桶暂时放在这里,于是急忙点头,嘴里又不住道谢。女人微微鞠躬,又用不标准的日语说:“辛苦了。” 这声音好像在唱歌。上田和青木一边不断念着仅会的一句中文“谢谢,谢谢……”,一边退出了门口,轻轻关上了门。

转过身,两人狂喜,握着手里的万元钞票不知说什么好。“意外!意外!”上田大声道。青木哈哈一笑,展开手中的钱,打算再仔细看一看,可是却看不清。四周不知从何时开始已变得漆黑一团。

青木一愣,说道:“怎么,雾又浓了吗?” 上田说:“说起来……真的……”他环视四周,突然见到了一团火光。不远处有光亮,晃悠悠的,似乎是灯笼。“那里有灯。”上田指着光亮说。

“好像是提灯。”青木说道。“先过去吧,有光亮总比这里黑漆漆的好。”上田说着走了过去。青木心下觉得奇怪:又不是祭典,怎么会有人提灯笼呢?但上田已经走了过去,自己便也跟上去。

那提灯的人似乎也在走动,两人跟了片刻,却一直没能接近那灯笼。青木不想再跟了,他有些害怕,于是喊道:“上田,等等!” 但上田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,大雾似乎吞没了青木的声音。

无奈,青木只好继续跟着那个灯笼,只觉灯笼带着他们转了两个弯,正好绕过料理店,从后门走到了正门。终于,那灯笼停住了。青木一步一步向前走,灯笼的光亮越来越亮,四周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
侧身一看,果然是中华料理店的正门。两人自从为这间料理店送货以来,从没来到过正门,后门的路是通过其他不法鱼贩打听到的,这正门还是第一次来。可是,这却不像一家正在经营的餐馆。

这门脸死气沉沉,大门紧闭,只有招牌上亮着霓虹灯,店名是行书汉字,青木读不出来,只觉得乱乱的字体实在诡异。青木觉得奇怪,难道这家餐馆今天停业吗?想着,看了看左右,突然发现上田不见了。

“上田!”青木大呼上田的名字,但没有人回答他。那盏提灯不知何时也消失了。青木焦急起来,或许那盏提灯把上田带走了。正不知所措间,一支手电筒的强烈光亮照向青木,青木的眼睛被晃得睁不开,急忙抬起手挡住光线。

只听那光源处,一个声音问道:“谁在那儿?” 强光之下,青木看不清对方的脸,但感觉像是警察。青木心中微微放缓,随即又紧张起来,答道:“只是路过的人,我要……”说着,随口编了理由,“我在找地方吃晚饭。

” 只听那个声音说:“吃饭的话,别在这里晃,这里又没有餐馆。” 声音顿了顿,又说:“这家餐馆一年前就倒闭了。” 说罢,手电筒的光突然消失了,四周又是一片漆黑。漆黑中,只有那诡异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,嘶嘶作响。

青木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。一瞬间后,他想找到刚刚那个警察问个明白,但四周漆黑,手电筒的光亮已经无处可寻。青木害怕了,打着哆嗦,想着刚刚那个女人。她是什么人?既然已经终止营业,为什么还要买鱼?

还不止一次,而这次又支付了整整两万元。青木站在原地,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。恐惧间,他发现,那盏提灯慢慢向自己靠近了,周围又亮了起来。借着微弱的光,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万元纸钞。

钞票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了,揉成了一团。青木颤抖着手摊开它,然后慢慢把它凑近自己的眼睛。青木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间停止了,他看到,钞票变化了。那钞票上的头像,不是固有的福泽谕吉的半身像,而是……而是,那个女人!

青木的手似乎触电一般麻木了,那张纸钞从手中脱落,缓缓地飘进了黑暗之中。而身边那盏行灯却近了,更近了……然后,青木发现,提着行灯的,不是一个人。是一只手。被砍断了的、鲜血淋淋的手…… 大雾,似乎更浓了。

这鬼天气。(完) 【送提灯】 「日文名称:おくりちょうちん(送り提灯)」 “送提灯”是怪异现象之一,也不知能不能算是妖怪,总之按照传统被归为本所七不思议之一。传说在本所,连夜赶路者的前方会出现一盏提灯,摇摇摆摆。

行人以为是指路灯,于是走近,那灯却越来越远,似乎永远也追赶不上。据说,它会把人带到危险的地方。也有传说称,这提灯是狸猫或者狐狸化为妖怪做的坏事。如果是狸猫,仅仅是把人带到陌生的场所,令人迷路。

但如果是狐狸,就会把人带到悬崖上,让人跌落下去,或者带到沼泽边溺死。这就是送提灯的故事。第十九夜 本所七不思议之足洗屋敷 墨田区的本所警察署,在此任职的法医名叫大鱼隆一,他最近精神委靡。

大鱼隆一的助手今年刚从医学院毕业,他叫南川大辅。这些天来,南川发现大鱼的行为越来越不正常。大鱼总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一整天都不见他出来。偶尔露面的时候也是面容憔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球看起来很浑浊,好像有什么东西覆盖在眼球上似的。

而且他总是在笑,古怪地笑,薄薄的嘴唇抿着,微微上挑。南川觉得奇怪,却又不敢开口询问,暗自想,近日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工作,大鱼在那小屋里忙什么?有时候,他听到大鱼的屋子里有液体搅动的声音,是水声还是其他的什么,南川不知道。

这一天,南川如同往常,早早来到了法医科,看了一眼大鱼的办公室,门关着,显然大鱼还没有来。突然,南川的脑中隐隐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。他想进入大鱼的办公室里偷偷瞧一瞧,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,是什么吸引着大鱼整天待在屋子里。

南川想着大鱼脸上古怪的笑容,想着那液体搅动的声音,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和冲动,于是一步步地走近了大鱼的办公室。办公室的门紧紧地闭合,一丝缝隙也没有。门上的气窗黑糊糊的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
南川两步一回头,缓缓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。虽然只是十几步的距离,南川却觉得像长途跋涉一般,提心吊胆的。他的手轻轻地握在门把手上,然后,再次回头向法医科大门看去,没有人进来,没有人经过,于是他转动了门把手,又缓缓地正过了脸。

忽地,南川的心脏“咯噔”猛跳了一下。面前,门的玻璃气窗后,出现了大鱼的脸!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南川!隔着薄薄的一层玻璃,面对着面。南川脚下踉跄,吓得险些窒息。大鱼盯着南川问道:“你做什么?

” 南川面色惨白,答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 大鱼似乎不想听南川说话,转身离开了门口,走回了昏暗之中。屋子里依旧黑黑的,没有光亮。南川的心脏剧烈地跳,简直要冲出喉咙。

这以后,南川不敢再去打大鱼办公室的主意了,甚至不敢去想大鱼在屋里做什么,不敢看办公室的门。他害怕,怕大鱼那张脸突然贴在门窗上,死死地、直勾勾地盯着自己。即使是下班后亲眼看到大鱼走出了办公室,南川仍然对大鱼的办公室心存惧意,他觉得那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,这令他感觉不舒服。

他偷偷提交了工作调动申请书,希望能换一个上司,甚至调到东京以外也可以,他不想在大鱼的手下工作。但是,申请书提交了一个星期,仍然不见上面答复,南川只得硬着头皮来上班。

这一天早晨,大鱼又一声不响地走进了自己的小屋里。南川皱了皱眉,他真的受够这个古怪的上司了。小屋里,水声又响起来了。南川捂着自己的耳朵,这水声让他感觉很刺耳,很恶心。

奇怪的是,即使遮住了耳朵,那液体搅动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。声音好像一条黏黏的、滑溜溜的蚯蚓钻进南川耳朵里,在里面窜来窜去。南川的神经终于无法忍受,他发泄地捶了一下桌子,站起身,打算到外面去躲一躲。

但站起身的同时,他发现,大鱼办公室里的灯亮了。奇怪,大鱼已经很久没有打开电灯了,今天为什么…… 原本不正常的大鱼,今天似乎做了正常的事。但是在南川看来,大鱼更加不正常了。

水声继续着,刺耳,令人作呕。但是,南川却鬼使神差地走近了那紧闭的门。或许,他实在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。或许,是另一种诡异的力量驱使着他。总之,他再次来到了大鱼的门前。

然后,南川偷偷地隔着气窗向里面看去,他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大鱼…… 大鱼,他的眼睛是圆圆的,是凸出来的,是没有眼皮的。他的嘴唇是鼓鼓的,是嚅动的。他的腮部竟然是裂开的!

一张一合,翻动着…… 鱼眼,鱼嘴,鱼鳃。大鱼赫然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鱼!他的手里,是极大的水盆。水盆里泡着的是一条腿,人的腿,从根部切掉的腿!白皙的,修长的,是一条女人的腿!

大鱼,他不断揉搓着那条腿,孜孜不倦地为它清洗着,仿佛这条断腿是他生命的一切。抬起头,大鱼看到了门外的南川,惊恐得说不出话的南川。然后,大鱼开口了:“你要来洗一洗你的腿吗……” (完) 【足洗屋敷】 「日文名称:あしあらいやしき(足洗屋敷)」 “足洗屋敷”的汉字也作“足洗邸”,东京本所七不思议之一。

江户时期,德川将军的家臣——味野岌之助的家里,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。这天晚上,当味野一家休息的时候,忽闻天棚之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,然后,一个声音粗暴地吼道:“给我洗脚!

”接着,一只粗大的脚踏破了天窗,伸进了屋里。味野一家惊恐至极,不得不乖乖地洗这只巨大的脚。洗净之后,这脚便离开了。但是,次日晚上,它又来了。“给我洗脚!”它还是这样吼……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几日,一天,味野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同僚们,同僚皆以为味野说笑,不肯相信,于是味野提议和一位同僚换房子居住,那同僚觉得这事很有趣,笑着同意了。

当晚,两家换了房子,可是,那只巨大的脚却再也没有出现过。这是个比较好笑的故事,让我想起了《西游记》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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